是當地的知州夫人寫來的,邀她去吃茶。
蘇綰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是知府夫人了,來了撫州是該跟其他官夫人們見個面。是以當即寫了封回帖,表示定當準時赴宴。
茶宴在十一月底,蘇綰赴宴這日正好下起小雪。
她的馬車才到門口,就見個著水綠繡金緞領褙子的婦人迎來,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細眉圓臉笑意盈盈。
正是知州夫人羅氏。
羅氏見了她,詫異了下“呀沒想到陸夫人這般年輕。”
她身后還跟著幾人,其中一人笑話“瞧你說的,陸大人也才不過及冠之齡,陸夫人自然年輕啊。”
羅氏笑道“確實確實,是我糊涂了,我一個婦人家沒見過世面,總想著知府夫人當是我們人老珠黃這樣的。如今總算是見著了天仙一樣的了。”
她自我貶低將蘇綰夸贊了一番卻并不顯得卑微,反而落落大方,讓人感到一股子親切。
蘇綰對她回了一禮“羅夫人快別這么說,也不知您怎么保養的,看著居然像個大姐姐似的。”
“你們聽聽陸夫人這嘴巴多會說,果然是京城來的富貴人”旁人笑道。
一群人將蘇綰迎進府,此時已是深冬,自然是沒什么花好賞的。但知州夫人愣是弄出了許多盆栽,且個個花開明艷。
羅氏道“怪我獻丑了,陸夫人從東京城來什么樣的花沒見過我也是怕招待不好,所以從周夫人那借了些過來擺闊。陸夫人可莫要笑話。”
蘇綰順著她視線看向旁邊一個絳紫對襟立領緞褙子的夫人,道“這花都是名貴品種,冬天不易養活,沒想到還能開得這么艷,想來是費了不少功夫的。”
另一人接話道“陸夫人這話真說對了,周夫人喜花,自家就有花棚,光養花的花匠都是從南邊請了最好的,自然費心思。”
蘇綰問“這位周夫人是”
周夫人生得文靜,年紀是這里頭最大的,約莫四十。也不知是不是蘇綰的錯覺,這周夫人極有架子,至少對于蘇綰問的這么句話,她是不愿回答的。
不過旁人替她回答了。
羅氏道“哦,周夫人并非官家夫人,周家乃本地富商。陸夫人剛來不知道,周家可是咱們撫州遠近聞名的大善人家啊。”
蘇綰詫異,原來是富商之妻。
她倒不是歧視商人,而是在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時代,撫州的這些官夫人居然樂意結交富商女眷著實有些奇怪。
只能解釋,周家太有錢了。
她想。
老實講,蘇綰不善于跟比她年紀大的人攀談,她素來是在長輩們面前裝乖的。所以一朝成了官夫人,跟這些年紀大的夫人們打交道頗有些吃力。畢竟得掌握好分寸,既不能太過,也不能太收斂讓人覺得你年紀小好欺負。
所幸蘇綰是這里頭身份最高的官夫人,倒也無需她去巴結討好誰。茶宴上,她只需多聽旁人說話,偶爾禮貌附和兩句,倒也算是其樂融融。
只是,她總察覺一道視線在暗暗打量她,待她轉頭去尋時,那視線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了。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周夫人,這人少言寡語,分明是商戶人家卻自恃身份,實在難琢磨。
回來后,蘇綰想了想,吩咐云苓“你去打探打探,撫州周家是什么情況。”
云苓道“姑娘可是覺得這周夫人奇怪”
蘇綰“連你也看出來了”
“奴婢悄悄觀察了會,這周夫人看著低調,但看人是壓著眼睛看的。都說這周家大善,奴婢怎么覺得這周夫人一點也不善呢。”
蘇綰點頭“所以讓你去查一查。”
“好勒,奴婢這就去。”
云苓機靈,打探消息也快,在茶樓使了二兩銀子就將周家的事打聽得七七八八了。
“姑娘,”她說“周家家主名叫周紡,是撫州最有錢的富商。聽說周家確實善得很啊,撫州水患時居然開倉接濟百姓,還廣建屋舍收留流民。就連摩尼教的教徒也常常出入周府,受周家好酒好菜地慷慨接待。”
“摩尼教”
“嗯。”云苓說“聽說周老爺也是摩尼教人。”
蘇綰納悶,百姓之所以加入摩尼教是因為日子過得艱難尋求精神寄托,可這位周老爺是為哪般
真是,撫州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怪得很。
然而,就在她打探周家沒多久,周夫人居然給她下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