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眸,溫柔地注視著不敢抬頭的她,繼續說下去“我看著你從襁褓中長大,你的口語是我教的,你會中文也有我一半功勞。”
“”
明明是個高興的夜,紀珍棠鼓了鼓嘴巴,卻在他的聲音里漸漸紅了眼。
猝不及防地被提到小時候的事,她記憶開了閘,想到許多的往事。
她捉著那個發夾,用反復撥弄來掩飾尷尬,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聽見他說“我永遠都記得你笑的樣子。”
紀珍棠輕喃“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鐘逾白說“確切來說,是我第一回帶你去吃飯,你很愛肉骨茶,還記不記得”
她飛快點頭“記得,當然記得,我第一次去高檔酒店。能記一輩子。”
他笑了聲。
她又問“那你干嘛不告訴我”
鐘逾白有點無奈“這么多年,我一直長一個樣子,你認識我這么久,也就說過一回覺得熟悉,我拿什么確認,你還有八歲前的記憶”
他語調溫吞,沒有責備與遺憾,只不過緩緩陳述這件事。
其次“我知道,在陳家的經歷,對你來說并不算好。我以為你不是忘了,就是不愿記起。既然如此,當然要保護好你的傷痕。”
紀珍棠默了很久,有點慚愧地說確實不太記得了,不過還是有一點印象的。我是因為,有一次見到祝醫生,她說陳家在星洲做生意,我就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說,又不敢”所以把這個發夾幾次三番帶在身上,又不取出來和他相認。
他明明對她說過,戴上這個發夾,無論在哪里,都會找到她。
最終卻是從口袋里翻出兩回,讓他淺淺看明了她的遲疑。
鐘逾白俯首,湊近看她的眼睛“還是說,媽媽不讓跟我玩”
“”紀珍棠愣了下,為他猜中而一瞬慌亂,緊接著音量拔高,怕他不信似的,“你放心啦,我不會聽她的。”
這么一句放心,還真把他安撫了一下,鐘逾白莞爾一笑“好,我放心。”
從前,他習慣了風波不動地看她慌慌張張的撩撥,洞察出她所有的心思,又放任她帶著目的的靠近,誰料到這也沒過多久,卻也會為她一句堅定的“放心”而感到風浪平息,內心平靜。
從喜愛、疼愛,到愛,男人的感情也不是一夕之間促成的。
車在路上開,晚風席進來。
鐘逾白說夜還長,要帶她去譽云樓吃茶。
紀珍棠側眸,在車廂里昏昏的光影間,看到了她私人訂制的那枚小魚胸針,被他卡在領帶上,成了身上唯一一抹鮮艷。
她不由笑一下,緩下局促的心情,糾正他剛才的話“其實是很好的,我小的時候在星洲,沒有什么不愉快,時間可以止痛,篩掉了陰霾,留下的都是溫暖。”
鐘逾白視線落在她臉上,聽她繼續問道“那,你媽媽是不是那一次出的事啊”
他不和她隱瞞這些諱莫如深的恩怨,思緒陷進回憶里,少頃,慢慢開口說道“她知道太多壞人的秘密,躲到哪里都被針對。覺得累了,又怕無辜的人受牽連,所以自我了結。”
明明是該很沉痛的一樁舊事,被他講得輕淡,像掀了篇一樣,說起時,也能目色不驚了。
但她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覺得掀了篇。
紀珍棠斗膽問下去“那壞人是,鐘家的人”
問出口時,她內心陡然憶起的是,鐘炳文給他發的那則消息,說起他和他母親,本該成為他的前車之鑒。
又想到,鐘逾白說過,他爸爸教會他在感情里至關重要的一點,保護愛人與愛同樣重要。
保護這兩個字,在揭開上一輩故事里斷句殘篇的一瞬,又有了更深的含義。
過去和現在,種種真相被串聯成珠子,讓她回看的視線終于變得明朗起來,她恍然懂得了,這來龍去脈里暗含的隱忍、艱辛與顧慮。
過好一會兒,鐘逾白才應了聲,說“是,鐘家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