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沒有就地留宿,鐘逾白還是帶她離開了用餐的地方,他的理由充分“既然有家,就不住酒店了。”
他說酒店總給人一種居無定所的漂泊感。這樣一想,他真的幾乎沒有帶她外宿過。
他的一間小小公寓,在市中心,紀珍棠第一次來這里,滿心好奇,在落地窗前看腳下的萬家燈火,看奢靡鼎盛的夜景,看倒在江水里的輝煌都市。
還
沒有看夠,同一面窗,就被猝然映上熱烘烘的掌紋。
他忽略了她的驚慌。
她帶著體溫的手按緊在發冷的玻璃上,指骨是一點一點收緊的,直至攥成了拳,掐住掌心,從指尖釋放她脆弱之處接收到的力量。
唇縫里呵出汽,變成一塊圓圓的霧,她用脫離的指尖擦出幾條痕,從這不清不楚的破碎里看城市。
說到煙花,他真的給她放了一場煙花,在江畔,在此刻,恰到好處地出現,把城市照亮。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迅速登上了新聞熱點,出現在許多人手機里,散落在各種角落里,被定格成永恒。
紀珍棠伏在窗邊,喃喃說一句“好像一場夢啊”
家里有股植物清香,中央空調的風也吹得人舒適。
鐘逾白給了她全部的細節,他在細節里營造了滿滿的靠岸歸港的感覺,因為他知道,她不想漂泊,可她還是覺得,這太像一場夢了。
像極了那個詞,一枕黃粱。
她抬起頭,那片圓圓的霧團拓寬出去,玻璃變得更模糊,她擦也擦不動,看也看不清。
就這樣,在這偌大的城市里失焦了。
煙花在此刻登頂,砰然碎裂,稀里嘩啦掉在江水中。
夜空盛大,她昂首就看見有什么東西在這片孤寂里劃過,鶯聲嚦嚦,盤旋頭頂。
又登頂,又碎裂。
“好漂亮,放到幾點”
紀珍棠不清晰的口齒倏地收緊,牙關一咬。
幾秒后,“結束了。”聽見他在身后沉沉地說。
霧團上留下她臉頰的印子。
紀珍棠看著重新陷入寂寥的夜,過好半天,笑了下,“鐘老板好大氣呀。”
鐘逾白用手清潭,問她“做了一點小小調整,有沒有發現”
“啊我剛都沒看仔細。”她回眸看他,“我也不知道原先的設計是什么樣的啊。”
他平平一笑,有點遺憾,但也沒太在意“本來有一朵是玫瑰,我讓人換成了海棠。”
鐘逾白把她抱起來,紀珍棠雙腳一空,差點失重,抬手想抓住什么,沒拽住有用的,卻一把扯掉了他的袖箍,于是整個人還是跌在他懷中。
但鐘逾白不會讓她失重,他抱得又穩又輕松,款步到床沿。
“喜歡嗎”他問。
紀珍棠心跳很重,不知道被什么惹的,看到他俊美的這張臉就覺得臉紅難耐“你說喜歡什么”
男人俯身,一雙深眸望過來,輕道“煙花和我。”
她點頭說“喜歡呢。不過太可惜沒看清,又讓你破費了。”
紀珍棠是沒看到花,但他看到了,還是揠苗助長的那種開,挺迫不及待的。
她喊疼疼疼,說我又不是跳舞的。紀珍棠說著,手往外一撒,袖箍掉在地上,被他黑色的西褲墊著。
三十歲的男人可以用別的方式返老還童,鐘逾白表現在他不需要停頓。他說
“沒什么可惜的,想看的話,下回再放。”
她輕握住他撐在枕側的手腕,用纖弱的指腹感受著手臂上那錯綜的青筋在鼓動。下巴抬到極點,夜鶯飛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