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心荷不是一個勢利的人。
雖然落棠閣的客戶也都是些名門,稱得上上流,但與鐘家這樣的家族還是相去甚遠。大概也是怕惹是生非,紀心荷要是個貪圖榮華的人,這事太好解決,可惜她不是。
紀珍棠苦惱地思索一番,而后托著腮,笑瞇瞇說“吃人嘴軟,我幫你想辦法。”
鐘逾白淺淺頷首“感激不盡。”
她放下筷子,稍稍謹慎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顯得沉穩,也有點隨和,這種隨和帶來強烈的包容感,好像這個人從不會生氣,無論對方說什么,如何試探,都只會置之一笑,不與她計較,而骨子里的沉穩又替他維持著一定程度的距離感。
他不跟你計較,是因為心門鎖緊,不辨是非。
紀珍棠裝作無意,自報一通家門“那你有沒有聽過我爸爸啊,他是賣茶葉的,也很有名,叫紀桓。”
她情詞迫切,鐘逾白順藤接話“在哪里”
“在江浙滬,不過他最近很想去國外開拓市場呢。可惜生意不大好做,時運不濟,有點困難。”
男人語氣無波無瀾,中肯地說“既有時運不濟,就有時來運轉。”
大老板的思維果然開闊敞亮,不過“話是這么說啦,人在看不到前路的時候,都會焦灼和迷茫對不對”
“與其焦灼地等著餡餅掉在頭上,不如坦然蓄力,等待機遇。”
鐘逾白講著樸實的道理,一邊慢條斯理地親自醒酒,寬慰一般同她說“商人的心性,重要過時運。”
品了品他的話,紀珍棠低下頭去,她又略感羞恥地猜,鐘逾白肯定聽明白了她這并不高明的試探。但還好,她抬起頭來再看他,男人仍然一派儒雅平和,只問她有沒有吃飽。
用餐結束,紀珍棠實際上吃得也不多,最后鼓鼓囊囊塞進一嘴娘惹糕,將一只碗碟變空。
那日將她送回學校,到青大四舍門口停住車,鐘逾白問的最后一個問題,出乎意外的“他平時怎么稱呼你。”
紀珍棠花了五秒鐘的時間判斷,他說的這個“他”指的是鐘珩,于是答道“有的時候叫喂,有的時候喊我大名,偶爾叫小棠。”
“那今天就不叫小棠了,”男人坐在夜色里,徐徐地出聲,“我等你的好消息,阿珍。”
紀珍棠感到自己的心尖尖好像被人揪了一下般,軟軟塌陷。
她看著男人深不見底的雙目,遲疑過后選擇了沉默,保留也是一種避讓,避讓對方來勢洶洶的鉤子。
她笑起來,揮揮手“晚安,大老板。”
待她下車,少女在夜里玲瓏浮凸的身段,在他的視網膜虛虛殘留一抹鮮艷色澤,鐘逾白淡淡一笑“晚安,小藝術家。”
她在泛濫的柔情里,看著他猩紅的車燈像戲劇落幕般,駛進了素月分輝的夜,很快消失無蹤,徒留一脈春情。
回到寢室。
剛一推門,紀珍棠就聽見周梔的聲音“哇我今天又看見鐘珩來找棠棠,他真的好帥好帥啊,我要是跟這樣的男生談一次戀愛,什么也不做一直看著他的臉我就能心情變好,羨慕死棠棠,不知道跟帥比談戀愛什么感覺。”
“感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紀珍棠出現及時,露出一種行尸走肉的眼神,“一手消息,好帥好帥現在單身,快去搶占先機。”
周梔“哇靠,你們分手了論壇里怎么說來著果然撐不過三個月”
一旁的蘇云梨卸妝的動作停頓,也看過來。
紀珍棠應了一聲,無精打采地在自己的吊椅里窩下。
周梔過來八卦。
“誰甩的誰”
“為什么分”
“有沒有劈腿。”
紀珍棠想了想,說“因為男人的發育期拖得比較長,想要聊得久,需要忍受他們的低級思維,我已經忍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