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日出景象確實震撼。
江南河道多如阡陌,前方眾多蜿蜒河道波光粼粼,映出上方的初升秋日,碧天白云,處處都是朝陽金光。
葉家大小車輛都停在路邊,所有人贊嘆地看日出。
直到日頭升起老高,金色陽光開始刺眼,葉家人才重新往前趕路。
魏桓揚鞭趕了一段路,接起話頭閑談,“兩年前御駕親征大捷。我回京城后,論功封爵,賜賞千金。慶功宴后,宮里開始時常留我用膳,長姊親自下廚,俱是我喜愛的吃食,我自當用完。兩三個月后的秋冬時,我便起了病勢。”
他說得漫不在意,葉扶琉卻越聽越驚心。
“如此說來,丹毒是從口而入的了”她嘆了口氣,“你傻呀。知道有毒還吃。”
魏桓淡淡道,“后來才想到的。當時癥狀輕微,并未生疑,只當是積勞累病了。長姊如母,我年幼失怙,當她半個母親。”
葉扶琉把韁繩遞給魏桓,自己翻隨身布褡褳,找出一只大梨。
魏桓失笑,“又要給我香梨吃嘴里香甜,心里舒坦”
葉扶琉睨他一眼“給驢吃的。咱們這頭青驢本事大,已經把嘴邊吊的梨啃完了。”
在魏桓啞然無言的注視下,果然把甜梨拴吊去驢嘴邊,又從布褡褳里翻出一只霜柿子,拿水囊里的水澆洗干凈,遞過去,“喏,這個才是給你的。”
兩人一人拿一只香甜的霜柿子,邊趕路邊吃。
魏桓“昨日祁棠帶來的京城來信,
便是我那長姊手書。”
葉扶琉奇道,“她沒能把你毒死,居然還有臉寫信給你”
“長姊后悔了。我是官家手中最好用的刀,離京半年,官家有些彈壓不住局面。她聽聞我病勢好轉,邀我回京。”
葉扶琉啃著甜柿子,“你這長姊也無甚意思。她以為能瞞得住你”
魏桓默然啃柿子。
人得勢時,多半高看自己,看低他人,總以為自己計策無雙。
啃完甜柿子,魏桓拿水囊洗手,隨意道“早幾個月時,你從后院挖出兩壇二十年陳釀,可還記得”
葉扶琉想了一陣才想起,“啊,梨樹下埋的兩壇子酒。可是有什么講究”
“祖母為長姊埋下的酒。”
幼時魏家祖母尚在。有一年從北邊傳來消息,說魏家女生下個男孩兒,是安王殿下膝下長子。安王殿下大喜,為魏家女升了品級,在王府后院妻妾中僅次于王妃。
魏家祖母為孫女高興,對年幼的魏桓說,你家阿姊有個孩兒傍身,以后在王府日子能少些煎熬。
祖母親手埋下兩壇酒,準備等孫女抱著孩兒返鄉省親時,家里便開這兩壇酒慶賀。
葉扶琉“一直埋到今年才開。”
魏桓“一直埋到今年才開。若不是被你挖出,我自己都忘了。”
葉扶琉回味片刻,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人歸人,酒歸酒。雖說你那官家外甥無甚意思,你那長姊也越活越沒意思,酒倒是好酒。”
魏桓回想了一陣,贊同,“酒確實是好酒。”
身后傳來一陣疾風暴雨般的馬蹄聲。
葉扶琉探頭往后瞧“你家魏大魏二終于發現你人不見了。”
來得是魏大。滿頭滿身都是大汗,人快急瘋了,遙遙大喊,“停步葉家從昨夜到今晨可有在鎮子附近見到我家郎君”
葉扶琉把車停在路邊,同他招手,指了指身側。“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