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回廊時,郁雪融無意中一抬頭,透過重重窗欞,仿佛遠遠看到了一個白衣的身影,站在學宮墻外,茫茫雪地之上。
蒼衍就那樣看著他,淡漠的眉眼間分不清悲喜。
只是那樣一直看著他。
似一輪孤懸天際的寒月,讓人覺得很遠,又好像一縷高天上的孤寂流云,幾乎要隱沒于夜色中,不見蹤影。
郁雪融微微怔住,腳步一頓。
但當他再仔細看過去時,蒼衍卻又不見了,只剩下墻外一片空白的雪地,什么痕跡也沒留下。
就好像只是一瞬的錯覺而已。
一只白鶴越過山脈,穿過屋檐,落在回廊前。白鶴長喙銜著一封信,將它放在回廊前,白鶴微微俯身,然后展翅而飛。
郁雪融俯身,拾起來自于南明宗的那封回信。
不知怎么,信箋似乎有些揉皺了,上面只寫了寥寥數字魘癥已除。
似乎不帶任何情緒。
或是都深斂入心底,不再越界,亦不再提起。
郁雪融讀完后,那封信箋便化為一道細碎流光,散開了。
他收回視線,和傅孤塵牽著手,朝舉行婚禮儀式的前庭走去。
回廊上嵌著金色流光的紅毯,一路鋪到了前庭。道路兩側都是盛放的桃花,花瓣落了一路,鋪開層層碎花。
郁晚他們已經在等著了,見他們過來,便將婚書交給他們。
然后他作為長輩,本該說上好多祝福的話,卻驀然有些濕了眼眶。
最后只是牽著郁雪融的手,放進了傅孤塵手中,然后對兩人輕聲說“去吧。”
學宮內最早種下的桃花樹,已經長得極其繁茂盛大,幾乎要將小半個庭院都覆蓋其下。就在這灼灼桃花下,傅孤塵將郁雪融攬入懷中。
郁雪融也朝他胸膛靠近,耳邊盡是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桃花枝上綴滿了紅線,此刻輕拂著,落在兩人身上。兩只靈力幻化而成的靈雀從枝頭飛出,從兩人的指間將婚書銜起,圍著他們繞了三圈,然后飛向云端。
靈雀飛得越來越快,最后化作兩道耀眼的星芒,在天幕之間擴散開來。
天際散出一片星海,整個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冰藍色的星辰在期間山洞,細碎的星光紛揚墜落。
那一刻,郁雪融感覺到一種純白的光,毫無瑕疵,沒有任何塵埃能沾染的純質光芒,落在了他和傅孤塵身上,在他們身體間環繞彌散。
這種有些熟悉的感覺,有些類似于曾經靈臺中的那一縷神息,但又略有不同。
那是天與地的注目,也是天道的見證。
傅孤塵的手輕撫著郁雪融的臉頰,俯下身來,郁雪融便也抬起頭,兩人互相擁抱著,在桃花與星海之間,繾眷地親吻。
花海簌簌,星辰熠熠。
這份婚書奉于天道,天與地,星與月,風與雪,皆為你我見證。
便是永世不改,生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