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當郁雪融真的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沉壁又突然很想,再和他說說話。
他們連說話的時候也不多,沉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就連那不多的幾次交談里面,也充斥著他編造的謊言,或是違心的玩笑。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把所有都藏在漫不經心的笑意里。
“抱歉,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先
離開了。”郁雪融看著沉壁,情緒有些復雜,最后說出了這樣一段,禮貌卻疏離的話。
沉壁先前在他意識之中留下的幻術,已經在他徹底與鳳凰骨融合的時候,徹底消散來,如今那些虛假的記憶散去,他也已經重新想起,他記憶中真正的沉壁了。
或者,應該說,他記憶中的楚玉才對。
郁雪融確實很久之前就認識沉壁,也知道他少年時曾叫楚玉。只不過,他們并不是朋友,因為他們相識的過程,源自于一個謊言。
“等等,我知道你要去找他。但是遺跡里這么多條路,你知道他去了哪兒嗎”沉壁抬起頭來,“再陪我說幾句話吧,說完我告訴你,他走了哪條路。”
在那一縷光幕的照耀下,沉壁側臉上金色龍鱗已然凋落,此刻只余下黑色的鱗片,昭示著他原本的血脈。
但沉壁好像并不想露出那些黑色的鱗片,在郁雪融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他側開了臉,將那些鱗片藏進了陰影之中。
“要我說實話嗎我已經沒辦法相信你了。”郁雪融輕輕嘆了口氣,他不喜歡沉壁三番四次地騙他,但是在面對沉壁瀕死之前,他又說不出什么狠話。
“本該如此畢竟第一次見面,我就騙了你。”沉壁依然在笑,只是他暗金色的眼眸里,這次藏著幾分悲哀。
郁雪融沒有繼續回答,他不能再在這里停留了。
他轉過身,輕聲說了句“我走了。”
空曠的大殿中,回蕩著郁雪融離開的腳步聲。很輕,沉壁卻感覺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疼痛而酸楚。
“北邊那條路,他去了神像那里。”沉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說,“這次不騙你了最后一次了。”
郁雪融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走入了北邊那條路。
沉壁看著郁雪融的背影,一直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才轉過身,半闔上眼睛。在光怪陸離的那一某天光之下,沉壁眼前的一切,又好似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時候他還叫楚玉,那是他母親離世之前留給他的名字。
只是母親離開的時候,他還太小,小到連記憶都未曾留下。只能從他人口中得知,他的母親叫做楚瑤。
而他的父親,是一條卑劣的,欺騙了母親,將她體內楚家的神賜之血奪走的蛇蛟。
楚瑤身體虛弱,心如死灰,最后郁郁而終。
而楚家從數千年前起,就極為厭惡妖族,如今又有族中子弟被妖族欺騙戕害,于是更加憎惡,恨不得將這個蛇蛟的孩子殺之而后快。
最后是楚瑤的哥哥蒼衍,將這個孩子帶離了楚家。
但是沉壁知道,他這個名義上舅舅,也和其它人一樣厭惡自己。只不過是因為楚瑤死前的遺愿,才沒有將他殺死。
雖沒有被殺死,但他也必須永遠按楚家的意思,永遠被關起來。他是楚家的恥辱和傷疤,楚家絕不允許他出現在外人面前。
一直到十五歲,沉壁一直被關在南明宗無人踏足的
偏僻院落中,能見到的人永遠只有紙鶴化作的童子,來給他送上衣食。
沉壁始終想要逃離這個對他來說,如同監牢一樣的地方。
正巧在那時,他第一次遇到了郁雪融。
那年,郁雪融隨寒淵回了一趟南明宗,寒淵與蒼衍在書房談事情的時候,郁雪融有些無聊地化作白雀,四處閑逛起來。
他意外闖入了沉壁所在的偏僻院落中,也撞上了想要逃離此處的沉壁。
那時候沉壁見到郁雪融后,便計上心來,騙他進入庭院之中,代替自己瞞騙住院中設下的陣法。而沉壁則趁此機會,逃離了此處。
那時候的他顧不上太多,只是拼命的躲藏,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