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臨的皇城位于整座昭京的最北端,郁晚上次來這里參加過夜宴,所以這次再來時,雖算不上熟門熟路,但也頗為順利。
時間臨近半夜,守在宮墻外圍的普通侍衛難免困倦,郁晚隱匿著身形,動作飄忽如云,連聲音也未曾發出,輕松繞過了外圍守衛,進入宮墻之內。
皇城之內,守衛明顯警醒了許多,而且不斷有精銳的近衛與天師來回巡視。
但不管怎樣,他們的修為都至少比郁晚低上一個境界,在郁晚刻意隱藏,而且又主動避開的情況下,很難發現郁晚的行跡。
郁晚在靜謐的月色之下前行,很快穿過了上次皇城內舉行宮宴的位置。
從這里再往北走,就是后妃與子嗣所居住的深宮了。
月光灑落在蒼藍色的屋脊之上。
深宮之內,原本金雕玉砌,華美至極,屬于君后的居所之內。此刻氣氛卻顯得冷郁,好似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霧氣。
連人也是如此。
楚亦挽坐在床榻邊,面容憔悴。他伸出手,摸索著錦被的邊緣,一點點向上,終于摸到了沈子麟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
沈子麟躺在床榻上,閉著眼睛,卻因為難受而眉頭緊皺,身上又冷又痛,露在外面的皮膚上浮起細密的冷汗。
楚亦挽用錦帕一點點將那些冷汗擦去,神情焦急卻又好像別無他法。
只能坐立不安地朝向殿門外,即使他看不見,也不斷祈求著,
等待著那特殊的、能醫治沈子麟病的藥被送來。
沈子麟病了,卻并非對外所稱的那般,只是尋常病癥。
而是先天便留下的隱患,只不過直到如今他接近成年的時候,這個隱患才劇烈地爆發出來。以至于從一個月之前,沈子麟便時常陷入疼痛與昏睡,臥床不起。
楚亦挽是男子,當初他為了能誕下后嗣,本就是用了旁門秘法,逆天時而為。
雖然后來成功生下了沈子麟,卻也給他的身體留下了缺陷和隱患。那是一種與仙麟血脈有關的病癥,曾經也在沈家中出現過一兩次。
這種病癥十分罕見,嚴重時會危及性命。
而且尋常靈藥根本無法治愈,必須要依靠同族至親的血液來慢慢調養。也就是必須要沈闕的血,來調制藥物。
并且所需時間并非一朝一夕。
“君后,藥已經送來了。”殿外傳來帝王近侍的聲音,不止一人。
他們雖然語氣恭敬,但表情卻冷冰冰的,看向楚亦挽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主子,反倒像是在看守著什么。
但楚亦挽如今,也已經沒有心情在關心這些事情了,他催促道“快把藥拿過來。”
踩在地面上的腳步聲也是冷冰冰的。
近侍將湯藥奉到榻前,楚亦挽拿起藥碗與銀勺,俯身一邊輕哄著,一邊給昏睡中的沈子麟喂藥。
湯藥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苦味,但即使如此,也依舊沒能將其中的血腥氣完全掩去。
燈火之下,仔細看去亦能發現,藥碗中還懸浮著絲絲縷縷的紅色。
那是還未被完全溶解的,沈闕的血。
帶著苦味和血腥氣的湯藥,慢慢見了底。而原本在昏睡中皺著眉,好似十分難受的沈子麟,也漸漸緩和了下來,不再一直出汗了。
楚亦挽最后抬起手,將沈子麟嘴角殘余的藥液擦干凈,然后摸了摸他的臉頰。
然后,藥碗與銀勺放回盤中,發出一聲悶響。
回蕩在過于寂靜的宮殿之中,有些駭人。
不知何時,剛才還在殿外的幾位近侍,已經都走進了殿內,他們不動聲色地等待著。拉長的影子交疊起來,好似要將人圍困起來。
“君后,您該動身去該去的地方了。”奉藥的近侍提醒道,聲音冰冷。
楚亦挽涼涼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我知道,不必急著催促,也不必如此防備。我會遵守交易的條件,不會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