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房間很高,很大,比起普通房間,更像是一座宮殿。地面和墻壁都鋪著冷白的玉,整個房間仿佛有種淡漠、出塵的氛圍。
直到郁雪融看到殿中,那有些眼熟的鶴形燈臺,終于意識到這里是哪兒了。
這是長生峰上,長生殿。
長生殿并不只一座宮殿,而是一整座殿群的統稱。
郁雪融不知道現在,自己具體在長生殿的哪個位置,但看這殿中的布置,干干凈凈,冷冷清清,靠著墻壁的桌案之上,點著清幽檀香。
而桌案前,整齊放著幾個蒲團,總感覺是禁閉思過的地方。
那他大概明白了。
以他在舊神殿里造成的后果,被蒼衍扔到這里來禁閉思過,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若是蒼衍之后,因此要將他逐出師門,那也完全是合情合理。
郁雪融深深嘆了口氣,從燃著檀香的桌案前,摸過一個蒲團坐了下來。殿內的光線并不太明朗,他坐在一片陰影之中,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他那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到了最后,甚至連思考都做不到,只是本能的想讓傅孤塵活下來。
但對于南明宗來說,對于蒼衍來說,他也確實犯下了一件大錯。
過了一會兒,郁雪融將臉頰也埋進了膝蓋間。
他坐在地面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殿內一片寂靜。
直到殿門被緩緩推開一線,一道冷光落在大殿中央,仿佛把地面分割成兩塊。
郁雪融低頭埋在膝間,聽到門扉被推開的聲音,便趕忙起身,朝門外看去。
蒼衍的身影,背對那道冷光。一身端華肅穆的白衣,杳然如高天孤月,籠上一層淡漠如煙的光華,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郁雪融也不敢抬頭,去直視蒼衍的目光。
只看到蒼衍走過來時,衣袖腕間,那串一直懸掛著的白玉佛珠,此刻不知為何,在蒼衍腕間纏得極緊,與皮膚沒有絲毫空隙,甚至快要陷入進去。
好似反反復復,被糾結纏繞,昭示著主人無法寧靜的心境。
郁雪融自知犯下大錯,此刻心緒也不斷翻涌。
終于,他閉上眼睛,在蒼衍面前跪了下來,俯身一拜“弟子犯下大錯,愧對師尊,也愧對宗門。今日弟子自請離開,若有其它懲罰,也絕無怨言。”
郁雪融說完,依舊低著頭,等待著蒼衍的判罰。
眼前蒼衍的衣擺垂落下來,層層疊疊。
郁雪融突然感覺頸上,傳來一種微涼而光滑的觸感,等到他的臉被托著抬起時,才反映過來那是蒼衍手腕上的白玉佛珠。
他之前不敢看蒼衍的眼睛,此刻卻被抬起臉頰,不得不直視。
蒼衍那雙總是淡漠,或是漫不經心的眼眸里,此刻卻好似暗潮涌流,晦明難辨。
他瞳孔之間浮起一抹微微顫動的紫色,仿佛是真的氣極了“郁雪融,從頭到尾,我說過一句要罰你嗎”
“你究竟是因為愧疚而自請離開,還是因為他走了,所以你也不想再留下來”
蒼衍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卻沒有笑意,眼中紫霧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