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來這里的時候,你還為我引路,教給我治病的方法所以我知道,你還清醒著,還沒有完全被魔氣控制,對嗎”郁雪融不斷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哭腔卻越來越明顯。
他其實是明白的,明白封印在此處的那個人,已經到了瀕臨入魔的最后邊緣。
但他又該怎么辦呢
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傅孤塵殺死他自己嗎郁雪融做不到,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郁雪融低聲呢喃著,他好像說了很多理由,努力證明著還不到最后的時刻,但好似也不過是自我欺騙。
到了最后,他說著說著,卻無力地低垂下頭。
郁雪融的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口,淚水從通紅的眼眶中滾落而出,明明該是微涼的,卻在觸及到傅孤塵的皮膚時,好似滾燙一般。
所有在淚水之中斷斷續續的話語,最后只變成一句話“我想讓你活著。”
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
傅孤塵握著無赦劍的手,緩緩垂落下來。
來時的路途之上,他一步步走過所有悲痛的、仇恨的過往,也看過溫柔的、繾眷的舊夢。
他本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卻在這一刻,看到郁雪融真切地在他眼前,為他哭紅了眼眶,而一瞬間丟盔棄甲。
握劍的手還穩嗎殺死自己的心還足夠堅定嗎
傅孤塵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輕微地顫抖。他的手還握著無赦劍,卻已經不復之前的決絕。
此時此刻,傅孤塵心中的一切仿佛都沉寂下去,他不想再執劍,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只想緊緊回抱住郁雪融,就這樣永遠,永遠地在一起。
他自以為堅定的心
底仿佛有灰暗的藤蔓扎根,竟生出了想要背棄曾經承諾的私心。
傅孤塵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動搖了。
可是,可是。
若是他徹底放下手中的劍,待到魔氣將他意識完全侵占,他又該如何保護懷抱中的這個人呢
理智被吞噬殆盡,心中惡欲橫生。
到時他甚至無法控制自己,永遠也不知道,下一刻會做出什么讓自己后悔的事。
無赦劍的劍鋒觸及到地面,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如同悲愴的錚鳴,蔓延開來。
身后,殘損的神像眉目低垂,拉長的影子將神殿之中,兩個擁抱于一處的身影,靜默地籠罩其中。
神像石刻眼瞳中,冰冷而無質,卻又好似悲憫。
斑駁的光影落在神像眼角,兩縷神息無色無形,仿佛兩滴凈澈至極的淚,自虛空之中墜落而下。
一前一后,落入神像之下,兩人的眉心之間。
沒有形態,亦沒有觸感,靜默地沉入他們識海深處的靈臺之中。
郁雪融就這樣緊緊抱住傅孤塵,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也不肯松開。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放手,那么這一次,便是生死離別。
他聽到劍刃墜地,發出的悲戚的哀鳴。
郁雪融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很漫長,卻又好似只過了一瞬。
舊神殿之中,纏繞著濃郁黑霧的鎖鏈顫動起來。
最開始只是輕微地顫動,后來越來越劇烈。尖銳地聲音之下,不停地有漆黑的鎖鏈在崩裂,然后化為齏粉。
封印漸次消散,鎖鏈困縛的棺木碎裂,郁雪融眼前,被濃重的黑霧所遮蔽。
他什么都看不見,周圍一片冰冷,似乎連傅孤塵的身體,都覆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寒霜。
郁雪融的手,因為對黑暗本能地害怕,而輕輕顫抖著,他卻依舊不肯松開。直到他感覺,傅孤塵像是極緩,極慢地俯下身,將他環入了臂彎之中。
傅孤塵的身上依舊是冷的,他力道很大,手臂收緊,幾乎像要把郁雪融整個揉進懷里。
就在這樣的懷抱之中,傅孤塵身后的黑霧之中,沒入一道與他別無二致的身影。兩道身影重疊在一處時,發出星芒一般的耀光。
封印失效,裂魂咒亦再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