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一段段在眼前鋪展開來,仿佛最溫柔的紅塵舊夢。
傅孤塵靜靜地看著,如雪似霜的眉眼,亦染上幾分柔軟繾眷。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傅孤塵淡淡嘆了口氣,卻又像是一聲很輕的笑意。
差一點,他就想要沉淪于這舊夢之中,但他明白,終究沒有那么多時間了。
傅孤塵這一次沒有用劍,而是抬起手,輕輕地將眼前的幻境抹去,有些眷戀,亦有些不舍。
幻境中的學宮,桃花,成雙人影,都化作繚亂的碎雪,之后如煙散去。
“你還是不準備停手傅孤塵,你到底在想什么。”天魔殘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既然喜歡他,那為什么還要一心去死”
“入我魔道之后,你便是魔界的尊主。再沒有什么能束縛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喜歡他嗎那就把他藏進魔宮深處,鎖進漂亮的籠子,讓他日日夜夜,眼中都只能看到你,讓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骨血,都只屬于你。”
“至于那些膽敢覬覦他的人,又或是他眼中看到的其它人,那就全殺掉好了。”
“傅孤塵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隨心所欲,再無顧忌”天魔殘片之中,發出的語調微微上揚,扇惑人心。
傅孤塵眼眸低垂,沉聲道“閉嘴。”
一道劍光,將那團灰霧斬開驅散。
眼前舊神殿的大門,被傅孤塵緩緩推開,發出沉重的聲響。
舊神殿之內,所有的窗戶否封閉著,顯得昏沉而晦暗。大殿中央,是一座歷經千萬年,遍布裂痕,已然殘損的神像。
唯有神像垂斂的眉目之間,仍然流落幾分悲憫,注目著世人。
神像下,兩側燈臺燃起藍白色的冷焰,照出神像身后冰冷而緊密,爬滿漆黑濃霧的鎖鏈。
仿佛一對自深淵中生長而出的羽翼,困縛著神像底部那副黑色棺木。
霎時間,燈臺之上的冷焰好似活過來一般,迅速向四周綻開。連同著地面上晦暗的陰影,交織成尖利的線條。
藍白色的火焰撲面而來,地面上的陰影如銳利的藤蔓,迅速游走,一上一下,向傅孤塵襲去。
傅孤塵取出斷靈刃,這把僅有兩尺長的斷刃之上,散出純質無暇的金色光芒。
下一刻,斷靈刃自他手中飛出,深深刺入棺木之下,攜著金光,顯現出一圈如咒文般的印記,埋入地面中,將舊神殿之下的地脈隔絕開來。
漫天的冷焰,瞬間消散。
沒有燈火,地面上影子也再無蹤跡。
周圍的空氣為之震蕩,如浪潮般,向著四面八方翻涌而開。
數息之后,才緩緩歸于平靜。
連帶著整座影墟,因為不再與寒淵的意識相連,也重新靜默了下來。沒有了額外的干擾,傅孤塵終于來到了棺木前方。
他右手緊握住無赦劍,左手覆于漆黑的棺木之上,緩緩將棺蓋推
開。
地面微微震顫,神殿之外,似有什么龐然巨物降落。
很快,沉重的殿門再次被推開,一道天光從縫隙之間,照進昏暗的神殿之內,也落在傅孤塵的背后。
一雙清瘦的手,抱住了傅孤塵,整個身體也撲進了他的懷里。
在那一縷明澈的天光之下,郁雪融的眼睛也被浮起的水霧浸透了。他淺色如桃花般的眼瞳,潮濕而滿是悲戚,像枝頭被春雨沾濕,搖搖欲墜的花瓣。
“我都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郁雪融的手指用力收緊,聲音帶上了哭腔,“你不要死,好不好”
他的手腕纖細白皙,好似易碎的瓷玉一般。即使他抱得很緊,但仿佛只要用力一推,便能脫身。
傅孤塵停在了原地,被這樣一個易碎的擁抱環繞著,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為什么郁雪融會出現在這里
離洗髓才剛剛過去兩日,他本應該還要沉眠一段時間,等到他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塵埃落定,一切都會歸于平靜。
傅孤塵沉默著。
面對郁雪融眼中浮起的水霧,微紅的眼眶,傅孤塵心中陣陣地疼著,卻不知在這樣的時刻,該如何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