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火映在木窗上,映出哭泣的母親,還有已經死去的父親。
而傅孤塵的左手上,鎖鏈已經死死嵌入肉中,巨大的力道幾乎將他的腕骨翻折過來,隱約可見血肉下白骨。
母親又哭又笑,狀似瘋癲,卻死死拽住傅孤塵尚且完好的右手,連同刀刃一起,捅入自己的腹部。
她笑著低語“是你殺死了父母,你一個災星,發瘋殺死父母,沒有人會懷疑。”
傅孤塵閉上眼睛,停頓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睜開眼,朝虛空之處問道“給我看這種往事,又有什么意義,你覺得這樣,就可以讓我放棄嗎”
曾經沾滿血的畫面散去,重新凝成一片霧氣。
而霧氣之中,緩緩走出一個,與傅孤塵樣貌別無二致的身影,唯有雙目殷紅如血,不似往日近乎黑色的深沉。
“你就那么想,順從他們的意思,殺死我也殺死你自己嗎”
“活著不好嗎隨心所欲,再也沒有什么能束縛我們。”
傅孤塵皺了下眉。
手中無赦劍瞬間劃出一道劍光,將眼前的身影撕裂。他說“不要扮作我的樣子說話,讓人覺得惡心。”
雙目殷紅的人影散去,重新化作一團灰霧,嗤笑一聲“這么快就發現了果然不論是年少的你,還是后來的你,都讓人覺得很無趣。”
“換做其它人,有你這般經歷,早就恨不得入魔,殺盡這群螻蟻報仇雪恨了。”
那枚融入寒淵心臟的天魔殘片,亦是天魔的一縷殘魂。
“為什么一定要聽璇璣子那老家伙的話,親手殺死自己就因為你許下過承諾”天魔殘片的灰霧中,傳來的聲音,輕輕笑著。
“你
不會覺得,他當初帶你回南明宗,是因為信任你吧”
“璇璣子嘴上說著放心,但他可從來沒有信過你啊。不信的話,你仔細想想,當初他讓你許下承諾的時候”
灰霧再次散開,傅孤塵眼前的畫面,倒轉回十七歲那年。
那個冬夜,傅孤塵從死獄中脫身,璇璣子站在他身前,問他“在收你為弟子前,我再問一個問題罷。”
璇璣子雙手背在身后,氣度端華,面色和藹地“若是你來日不慎墮入魔道,你愿意舍棄自己,以免蒼生受難嗎”
那夜月色晦暗,傅孤塵一身是傷,低頭回應之時,只看到璇璣子仙風道骨的衣角。
如今回憶在眼前復現,傅孤塵垂斂的眼眸終于看清,晦暗月光之下,璇璣子身后的雪地上,映照出鋒利的劍影。
一柄長劍,隱在他身后,泛著寒意森然的光。
“這回看清楚了嗎只要當時你說錯一個字,讓璇璣子不夠滿意,他就會一劍把你的腦袋斬下來。”天魔殘片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大笑起來。
一邊笑著,一邊有很多很多的記憶,被霧氣裹挾著,慢慢滲透進傅孤塵的腦海中。
那是元魂分裂之后,傅孤塵被刻意封印起來的記憶。
因為璇璣子無法確信,在經歷過漫長的時間之后,他是否還能如少年時一般,愿意去履行當初的承諾。
所以在裂魂咒上,添上一道封印記憶的咒文。
而如今天魔殘片融入寒淵的心臟之中,連帶著寒淵以往的記憶,也被它所窺視。于是此刻,便挑選出那些灰暗的記憶片段,送入傅孤塵腦海匯總。
傅孤塵感覺到,記憶一點一點涌進來,并非完整的記憶。
但每一個片段,都伴隨著天魔引誘般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