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璇璣子這樣大乘期的修士,入魔之后,也并無理智和人性可言。
沒有人可以例外。
無赦劍出鞘。
血如雨驟。
寒淵站在血泊之中,看著璇璣子死后,仍舊猩紅的雙眼。
下一次,不可再有任何猶豫。
包括他自己。
璇璣子死后,蒼衍作為子侄操辦葬禮,并未向外透露入魔一事。
對外說法只是,璇璣子于墟海一戰后,身受重傷,最終舊傷不治而隕落。
葬禮過后,蒼衍閉關靜修,寒淵已是大乘期圓滿,于天道指引之下,前往應劫之地,準備面臨即將到來的天劫。
北荒之上。
紫電雷光,重重天劫,仿佛要將天地都吞沒其中。
天道威光裹挾著雷霆萬鈞,不留任何喘息之機。
亮如白晝的雷光之下,寒淵的眼神卻依舊冷寂一片,他感覺那道裂魂咒,明明并未發動,卻在神魂之中,隱隱作痛。
有朝一日,他也會如璇璣子一樣,如那些被魔氣侵染之人一樣嗎
曾經那些劍下殺過的人,濺出的血,或熟悉,或是陌路,數不清的畫面,每一個都在此刻涌了出來。如同血色的污泥,緩緩將他裹縛,下沉。
寒淵突然間,心生倦怠。
不是恐懼,也并非后悔,他只是覺得,很累。
很累。
寒淵閉上眼睛,耳邊九天雷劫的聲音,震徹蒼穹
。
他只是突然,什么都不想再做。
他任由自己,從云端的雷劫之上墜落,血浸了一身。北荒之上大雪紛飛,又很快被風雪凝結成霜。
識海之中的鏡面變幻,緊接著,又是下一段記憶。
雪山下的院落之中,一只毛絨絨的白雀,悄悄跳上窗外落雪的枝椏,努力混入其中,假裝自己只是一團安靜的雪。
郁雪融側著小小的腦袋,去看房間里,那個前幾日他從雪原上“撿”回來的年輕人。
他其實很好奇,因為除了爹爹之外,他在這荒無人跡的雪原之上,還沒有見過其它的人類。
房間中的年輕人很安靜,自從在雪原上醒來之后,他一句話也沒說過。
除了跟著郁雪融走到這座小院之外,也沒有做過任何事情。
往日里,郁雪融接觸過的人類只有郁晚。
而郁晚是個極溫和的性格,說話總是溫溫柔柔,會給他講故事,會哄他入睡,是個十分會照顧孩子的好父親。
郁雪融看著房間里,一言不發的年輕人,抬起翅膀,用羽毛尖尖撓了撓腦袋。
此刻他坐在床邊,一身黑衣,沒有任何配飾,干干凈凈,卻也分外淡漠疏離。就好像并不屬于紅塵之間,亦無任何眷戀。
鋒利如刃的眉眼,冷冷淡淡,瞳色深沉,帶著幾分倦怠。
郁雪融看了一會兒,除了覺得這人真好看之外,沒從他臉上看出任何情緒,更猜不出他的想法。
這對一只小鳥來說,也太難了。
該怎么和他交流呢
突然,一直靜靜坐著的年輕人,朝窗外側過臉。
剛才低垂的視線抬起,冷冷淡淡的眼神,穿過飄飛的大雪,落在了一樹堆滿了雪的枝椏上。
寒淵看到了一團絨絨的白色小鳥。
蓬松而柔軟,假裝自己是一團落雪,藏在雪堆之中。正偏著腦袋,悄悄向自己投來好奇的目光,純粹而靈動。
就在剛剛過去的那一夜風雪,也是這只鳥兒,蜷縮在他的心臟之上,護著最后一點微弱心跳。
寒淵推開房門,向外走去。
他站在樹下,抬起手,虛撫過枝椏上的落雪,最后懸在了那團格外蓬松柔軟的白色上。
正在思考怎樣和他交流的郁雪融,突然抬頭,眨了兩下眼睛。
不好,偷偷看他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