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晚聽到此處,雖然知道已是回憶,但還是為離厭捏了一把汗。他說道“三途忘川之下,時間混淆,夢境與現實不分。若是沉溺于忘川美夢之中,夢中只片刻須臾,現實已過數載,若是不能及時醒來,便會被生生耗盡壽元。”
“是,幸好最后還是醒來了,但我在忘川夢中逗留了三日,現實之中時間已經過去快五十年了。”離厭如今提起此事,仍不禁嘆息。
“沒事,不過五十年,總比我沉眠一百多年要好。”郁晚也只能如此安慰道。
郁雪融這么一聽,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在這方面,他和郁晚、離厭真是多災多難,也正是因此,才失散了那么久吧。
“后來我順著冥河,從鬼界逆流而上,將冥獸一族的殘余清理干凈之后,這才敢回到雪山。”離厭說道這里,唇邊不由露出一絲苦笑,“可雪山之下的院落,已經被風雪覆沒,只余下一些被大火焚毀的殘垣斷壁。”
那時的風雪好大,像是要將一切都淹沒其中。離厭至今想起那天,仍舊止不住心臟傳來的鈍痛,他在風雪中找了很久,像是要把整座雪原都翻開,卻仍
舊一無所獲。
“大火嗎”郁晚思忖片刻,dquo我前些日子回去的時候,已經幾乎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比我回去的要早,還能找到一些當時的痕跡。”
“所以那里曾經發生過一場大火”郁雪融試著去想,卻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反而因為太過用力,連腦袋都疼起來。
傅孤塵按住他的手背,輕聲勸道“想不起來的話,就不想了。”
“嗯。”郁雪融點了點頭。
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問,于是他看向離厭“離厭哥哥,剛才你說,我從雪原上撿回去一個人,那后來呢那個人怎么樣了。”
郁雪融知道,那個人是寒淵,后來的事情他雖然想不起來了,但離厭應該知道一些。
“那個道長來的時候,似乎受了傷,大概在院落里養傷養了一年。之后他便離開了,你當時好像還問他,會不會回來。”離厭回答的時候,眼神低垂著,似乎情緒有些不太好,但他還是如實告知了郁雪融。
郁雪融突然腦海之中閃過一絲微光。
啊對了,他想起來了,當時他在舊神殿中遇到寒淵的那個夜晚,曾經做過一個夢,一個關于寒淵與桃花的夢境。
但是那天醒來之后,也許是那時他的記憶還不夠牢固,他又模模糊糊地把這個夢給忘記了。
如今聽離厭講起,郁雪融才又重新想了起來。
那時候,寒淵在雪山下的庭院里養了一年的傷,接到師門急召,必須要返回宗門。而郁雪融自知無法挽留,于是說
“先生下次回來時候,能幫我帶一枝桃花嗎”
桃花,一枝桃花。
重要的其實不是桃花,而是會帶著桃花回來的人。
郁雪融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還沒有想起來,當初自己在雪山的庭院里,是否等到了寒淵帶回來的那只桃花。
但在影冢的舊神殿中,再次與寒淵相遇時,即使那是他全無記憶,寒淵亦被重重封印鎖縛于其中,但是
寒淵還是送給了他一枝桃花。
白色的,從冰雪之間消融的桃花,如今還放在他房間的窗前桌上,明艷如初,久久不曾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