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融被迫抬起頭,過分白皙的皮膚因為略顯粗暴的對待,
很快就壓出紅痕,
傳來陣陣疼痛。
他不得不直視蒼衍漠然的眼神,感覺到極強的威壓感,像潮水般壓下來,讓他腦袋都變得有些暈暈沉沉。
蒼衍是上重天少有的幾位大乘期修士之一。
郁雪融也曾聽聞過,這種境界差別巨大的壓制力,根本不需要額外做什么,都足以令修為過低的人感到暈眩不已,體質稍弱的甚至會直接暈厥過去。
但他親身體會到這樣的威壓,還是第一次。
郁雪融連眼前蒼衍的樣子都看不太清楚了,他暈乎乎地想,以往蒼衍仙君應該都有意收斂了周身氣息,自己從沒有感覺到不舒服。
可是今天蒼衍仙君好像生氣了。
郁雪融想,是因為自己輕易聽信了沉壁的話嗎
可是他并沒有,如果他全部都信了,今天就不會想著來找蒼衍再做求證,而是該直接想著怎么逃跑了。
因為郁雪融覺得,蒼衍一直對他很好。
無論是曾經在宗門眾人的疑惑和反對下,愿意收他為徒,讓他一介妖類也在仙道宗門中有棲身之處。還是后來對他表現出的額外縱容與照顧,郁雪融都能感受到。
所以即使沉壁給出過很多信息,而蒼衍從不提起過去的事情。在郁雪融心里,他也是更信任蒼衍一些的。
這樣想著,郁雪融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委屈來。和那種暈暈沉沉的感覺混在一起,讓他眼前泛起一層水霧“我沒有信,我只是想”
“那為何偏要去昭京城,過幾日等我帶你去其它城池就不行呢”蒼衍眼中那一絲紫色越發幽暗,“我知道了,是因為昭京城和南境不一樣,有不少妖族混跡市井之中。”
他眉眼間驟然浮現出寒意,捏住郁雪融下巴的手,不自覺收得更緊“你是仙道弟子,不該和妖族有所往來,以免他們蠱惑人心、為非作歹,將你帶入歧途。”
郁雪融聽到這話愣住了,蒼衍提起妖族時,言語之間有明顯的厭惡。
他突然想起來,當初蒼衍剛收他為徒時,曾隱約聽人背后議論
說南明宗的開宗祖師璇璣子,極度厭恨妖類。以至于整個南明宗,甚至于整個南境,千百年來幾乎都沒有妖類的立足之地。也不知為什么,身為璇璣子的徒弟和侄子,蒼衍仙君卻莫名收了個小妖當徒弟。
從前郁雪融沒有太過放在心上,他心里想,畢竟有事就算有血緣關系,喜愛厭惡的東西也未必相同。
但現在郁雪融知道了,原來蒼衍也和璇璣子一樣,一樣的厭恨著妖族。
“可我也是妖族,既然既然師尊如此討厭妖類,當初又何必要收我為徒呢”郁雪融皮膚被捏得發疼,腦袋也在愈發沉重的威壓下,鈍鈍地疼著。
他本來就有些委屈,此刻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份一直被蒼衍所厭惡,混合著讓他難受的陣陣鈍痛,一下子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樣。
好疼,好難受。
眼中的水霧凝結成滴,啪嗒一下滾了出來。
郁雪融還是昏昏沉沉的,只感覺濕涼的水滴從臉頰上滑過,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本能的將心底的情緒傾瀉出來。
淚水和郁雪融的體溫一樣,是微涼的。
但砸落在蒼衍手上時,他卻驟然顫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太過灼熱的東西燙傷。
蒼衍眼睛深處那縷渾濁的紫色,似乎也隨之顫抖變幻,然后一點一點被壓制住,消失在黑色眼瞳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