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荇背著她在屋里走了幾圈然后放下,累得額頭出了一層汗,埋在心口的糾結散得七七八八“我先回去了,你早點睡,明天我送你回校。”
白微不住校,六角胡同離燕大不遠,每日課程結束,總要回她的住處。
想不通小家伙腦瓜子里想什么,她嗯了聲“你也早睡,少想有的沒的。”
“嘿,那我想你。”
“又在胡說。好好的,大晚上你想我做什么聽起來怪怪的。“
霍青荇聽了這話可傷心了,失魂落魄地走了。
瞧著她背影太可憐,白微追出去“驚蟄”
霍小少爺心里亂糟糟,故意喪著小臉回頭,逗得白微捂嘴笑。
“驚蟄,好夢。”
“阿姐也好夢。”
白微快步走到她面前,用手輕扯她小臉“那你笑一個”
“不笑,阿姐都不想我的。”
“誰說我不想你”
“那你想我,今晚想我。”
知道她是個執拗性,聽不到想聽的也許一晚上都會不快,白微妥協“好,今晚想你。”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也覺得怪異,便見眼前的小少爺揚起笑臉“晚安,阿姐。”
“晚安。”
霍青荇腳步輕快地回她的暉院。
白微回房,躺在床上還是感到莫名其妙,她起身前往書房,從書架里取下一本關于心理學的書,在白熾燈下觀看。
暉院。
霍青荇洗完澡躺在床,房間里一片昏暗。
她閉著眼想,爹娘他們到底在防備什么擔心什么她和阿姐難道不是好好的么
有什么好擔心的
她想得腦仁疼。
也許在對待阿姐追求者的問題上,她的確偏激了,不該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試探阿姐的反應。
因為她,阿姐厭惡褚瑜,到了看一眼都覺得臟眼的程度。
娘卻話里話外說她控制欲強,太愛拈酸吃醋,爹爹卻要警告她,要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做不符合“霍家少爺”身份的事情,不要讓白微,成為能夠傷害她的利刃。
怎么可能呢
她腦袋從被子探出來。
她不會傷害阿姐,阿姐也不會傷害她。
必要的無傷大雅的手段,只會讓她們感情更好。
現在燕大不是沒有男生敢纏著阿姐了
這是好事。
她坐起身,走下床,來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月亮。
看著看著,月亮化作白微的身形,好似從廣寒宮飛出來的嫦娥仙子,霍青荇瞇起眼,笑容明媚。
興許是白微答應了青荇,要想她。
這夜,她又夢見九歲那年的情景。
那天很冷。
面容精致的小少爺雙臂展開,擋住抬往興平坊的那頂轎子,打手們粗聲粗氣地轟她走開。
白微撩起簾子慘白著臉看過去,小少爺臉圓圓的,眼睛很亮,腿很細,仿佛大人一用力,就能折斷那根骨頭。
六歲的霍青荇一言不發地堵在那。
霍老爺拄著拐杖在下人攙扶下走過來“驚蟄,你又亂跑。”
驚蟄
白微身在逼仄的轎子,轎子里坐著兇巴巴的老婆子,她不敢回頭,僵硬著手挑著布簾,想再看一眼。
胳膊被人扭了一下。
疼得她吸了口涼氣。
興平坊的老婆子狠狠地拿眼剜她,簾子放下去,白微再也看不見“驚蟄。”
直覺告訴她,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抓住了,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