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是在天擦黑的時候進的水溪縣。
其實也才酉時,時辰算不得晚,只是雨天總黑的早些。
不知是下雨的緣由還是小縣城里人少,這個點街市上行人已經有些伶仃了,車隊進城,偶有進出城的人都在看稀奇。
別說是行人蕭條,城中也就沿主街的商鋪點了燈籠還開著門,偏街上的鋪面兒都連三接五的都已經打了烊。
一行人都是同州附近的百姓,在州府上時只聽外地來的說同州繁榮熱鬧,自還沒有什么感覺,這來了地方縣城,方才有了個深刻的比較。
桃榆本還挺好奇別地是何模樣的,瞧著這凄凄雨色下的蕭條,竟是全然還不如同州玩樂之多。
“客官們住宿么,住的人多我們客棧今日可消價。”
左右是要尋住處的,葛亮便問了一嘴什么個價”
客棧的掌柜聽見外頭的動靜不小,揣著手探了個腦袋出來,見是個商隊,也不顧雨冷連忙走了出來。
招呼道“看幾位住什么房間,價錢都好商量嘛。”
這陣子沒什么生意,店家都熱情“外在給幾位送兩個小菜如何”
葛亮看向霍戍。
霍戍道“就在這兒落腳吧。”
桃榆手腳發軟的隨著霍戍走進客棧,左右打量著這間客棧,入目之間,一派陌生。
客棧當是開了有些年頭了,陳設有些老舊,為節省開支,燭火燈籠也點的少,雨天的室中有些暗。
伙計縮著脖子搓著手,只等在一頭看旅客是否住店,這方才去忙活。
這樣冷颼颼的雨夜里,家里定然是會燒個熱湯菜,若早有預備,指不準還是豬肺蘿卜湯。
一家人圍在桌前,腳下是炭盆,桌上是熱菜,他爹少不得會打一碗酒出來,一邊咂著酒,一邊與他娘說著村里的瑣碎事務。
霍戍沉默寡言,必然在他身側給他夾著菜。
家里的暖和,一時間與這凄冷的客棧有了鮮明的對比。
他深吸了口氣,盡量把那份油然而生的不適從感覺給壓下去。
客棧的客房一般分為天號、地號、人號、通鋪、柴房和馬圈幾種房間。
他們這等出門行商,又不是大商隊,一切還是以節儉為主。
不過霍戍和葛亮到底還是個講良心的領頭,再省也沒打算叫大伙兒睡馬圈,跟牲口圈在一塊兒躺上一晚,可想而知那滋味。
這長途跋涉的,若是休息不好,后頭的路會越來越難走。
想著柴房也不冷,倒是可以將就一晚。
店家也通人情,聽聞是同州那頭要出門做生意的,還想著多得惠顧。
二十文一人一晚的通鋪收十八文一晚,諸人有些猶豫,畢竟睡柴房才十二文錢一人。
如此一說,兩個大男人便有了些心動。
桃榆見
此卻道“可供熱水”
“我們這是小本生意,住一晚上才多少錢,哪里還供得起熱水。”
霍戍和葛亮聞言都凝起了眉。
桃榆見此與霍戍低語了兩句。
得到相同意見,桃榆方才道“這樣吧,我們住通鋪,掌柜的行個方便讓大家伙兒洗個熱水澡如何若是不能,自也只有住柴房了。”
掌柜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道“夫郎真會削價,依你的。”
霍戍又另給桃榆開了個客間,要了人字號房。
諸人趕了一整日的路,也都有些疲乏了,自去沖熱水澡的沖澡,喂牲口的喂牲口,在大堂里吃茶的吃茶。
桃榆拿著號牌,先行回了房間。
霍戍結完賬,又同小二要了熱水跟茶,這才去了房間。
人號房間大幾十文一晚,卻并不多寬敞,遠遠是不如紀家的屋子。
物品也是陳舊,不過勝在打掃的干凈,倒是并未引人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