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來了客人,和你爹還有霍戍在說事兒呢。”
黃蔓菁道“年前你爹不是走了幾戶人家,說了一嘴外出走商要人的事兒嘛。”
桃榆聞言立時忘了自己的氣頭,連忙問道“這大年初一的就過來回話了”
他一時間也摸不準村里的人是肯還是不肯同霍戍去走商,到底是背井離鄉險要重重的營生,且又還路途遙遠,家中有妻兒老小的男子若非是走投無路了,一般也都舍不下家里。
“我一會兒就來吃。”
言罷,桃榆便溜去了他爹會客談事的書房外頭。
他躲在窗口,見著家里來了四個男子,小的二十來歲,大的當有
了三十。
“大伙兒幾個過來給紀叔拜個年。”
為首年長的男子提了一籃子的雞蛋,雖和紀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卻也喊得親熱。
同行的三個也依次送上了帶來的果子禮品。
雖都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但新年大喜的,沒有空著手到人屋里的道理。
“過來坐坐就是,拿什么東西。”
紀揚宗說是這么說,但也沒太客氣,若是拒人年禮,反倒是生分讓人以為瞧不起他了。
“吃點茶水果子,都坐,又不是什么外人,不必是拘謹。”
“大年初一的各家都在走親訪友,給先祖上墳祭告,這朝還過來叨擾,心頭也是過意不去。”
為首的男子道“紀叔年前同我們幾個說的那事兒一直給擱在心頭上,這些日子也都記掛著,想著是開年要做的大事,想著還得早些定下心頭才安心。”
“不曉得紀叔先前在家里說的霍兄弟要領人外頭走商做生意的事情真假。”
“我自不會拿著這樣的大事兒說笑。”
紀揚宗看了一眼旁側坐著的霍戍,道“我這女婿有心想去外頭闖蕩兩年,想著出門在外的還得多些人手多些幫扶。而今世道不平,大家伙兒的日子過得越發的緊,長此以往下去,只怕是那幾畝田地都要守不住了。”
“你們都是村里品性端正,踏實穩重之人。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若你們也有心出去闖闖,我是一萬個放心。只是出去外頭,必然是不如自鄉里安生,我全都憑你們的心意。”
話都落在了幾個男子的心坎兒上,連年增重的賦稅,壓的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幾欲喘不過氣來。
縱使他們手腳都好,又肯賣力在田地里,光景卻也過得不盡人意。
地就那么多,產出的糧食有限,早些年朝廷賦稅寬松,姑且還過得下去。
而今朝廷的壓榨卻逐年加深,陡增賦稅的名目是肉眼可見的增多,老百姓再是有怨言也只能咬緊牙關出錢。
一年混一年的光景下來,原本是還能吃飽喝足的日子,竟還過成了縮衣減食,甚至于要借錢才能熬過得下去的日子。
這怎能叫人不焦愁。
到頭來二十來歲了男子攢不齊聘禮娶不上妻,農戶人家的姑娘哥兒的要么去富貴人家為奴為婢,要么聘給了大戶做妾。
簡直就是個惡性興始。
早些年農戶家的孩子多也是舍不得送去外頭受人差遣,低人一頭,大伙兒都還很重面子。
可如今這幾年,這般行徑愈發的尋常,只有憂愁賣不出的兒女,哪里還管的了面子功夫。
人口愈發的不值錢,賣田賣地的人也連年的多,淪為佃戶的也不計其數。
大戶土地并收越來越容易。
聽聞今年鬧了匪亂的樊村便好些人在賣田地,村子里的姑娘哥兒的要的聘禮比別地低的不是一星半點。
想著是嫁出去了總比是為人奴婢要強。
前來的幾
個男子的家境在村里都不太樂觀,從紀揚宗嘴里得知了一條出路,幾日衡量,這便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回話。
“誰也不曉得今年的賦稅又當是個什么花樣,只是死守著那幾畝薄田依現有的賦稅日子已是艱難。說句不好聽的,若逢遇災年,便是賣地只怕也難再吃頓飽飯。既有新的出路,我們幾個都愿意前去闖上一闖。”
“霍戍兄弟是前線下來的人,又是紀叔的女婿,跟著他干我們必然是放心的。屆時必全然聽霍戍兄弟的安排,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干。”
紀揚宗未置可否,人既來了,說明就是想干這門營生的,沒得多說。
他看向霍戍,道“人是跟著你出去,你瞧著成不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