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的一聲,竹枝擦臉飛過,插在了靶子上。
“霍百戶真的是你”
險些被射中的人看著插在自己旁側靶子上的竹枝,未曾惱怒,反倒是眼中含光“箭法還是一樣的好”
霍戍看著眉宇有些清秀,但是曬得卻是黑黢黢的年輕男子,估摸弱冠出頭的年紀。
聽其稱呼,當是相識之人,只是他看著此人卻沒什么印象。
“你是什么人”
男子樂呵呵的跑上前去,連忙自報家門道
“我叫葛亮,是同州城下紅梨村人士。六年前應征入伍去的北域邊境。”
霍戍聞言,果不其然,當真也是北域士兵。
他收起些防備,問道“哪個營的。”
“我是馬副將手底下四營的人。”
“你如何認得我”
軍中士兵千千萬萬,入了前線未有幾張熟臉還。
當初霍戍也是馬副將手底下的人,但他卻是三營的,雖說靠著四營,可一個營一千余人,日常操練起居皆是分開行事。
為此即便是兩個相鄰的營,卻也不見得能相識。
葛亮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霍百戶許是早記不得我了,當初我們是有見過的。”
幾年前葛亮受征入營,新兵一貫是受人欺負的,他又因生的瘦弱,更是遭人打壓。
進了軍營幾個月,幾乎沒吃過一頓飽飯,操練也是堪憂,卻又倒霉遇見一線有仗。
他這般沒有背景又無所依傍的新兵竟直接被推上一線去送死。
恰逢遇上當時三營死傷慘重,已經是大頭兵的霍戍從前線下來要在四營提人,見著他瘦弱不經風一般,直言要查驗騎射,見其騎射雙雙不行,對當時提他送死的人一頓臭罵,直接給換了下去。
后頭他竟被調去了后勤炊事處,保下了命。
昔時的葛亮也是詫異,霍戍不過是三營的一個大頭兵,要說管也不過管那么十來號人,作何來四營提人大罵這邊同是大頭兵的人,這邊的大頭兵竟也像鵪鶉一樣不敢還嘴還聽他的。
老兵這才同他說霍戍不僅已經進營有些年頭了,且本就生于北域驍勇善戰,雖不過個大頭兵,但騎射一流,不壓于上頭領將。
他脾氣臭,性子又冷,不欲討好為此升不上去。
上頭的人喜好逢迎拍馬之人,可戰場上也終歸是需要霍戍這樣善戰的,雖不給他權,但卻也要籠絡著。
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惹他,若是鬧到了上頭去,上頭絕
計是偏著能替他們打仗的。
葛亮道“經此一事,他們都以為我和霍百戶是故交,再是不敢刁難。我在炊事處混了幾年,不僅少有上一線,且還受其余士兵討好,能活著戰事結束返鄉,全然是受霍百戶庇護。”
“我一直想當面答謝,可惜到底能力有限,軍中不可隨意躥走,未有機會再見霍百戶。只能只言片語的聽到您升了百戶,全然不想戰事結束后有朝一日竟能在同州遇見。”
霍戍聽葛亮這么一說,倒是有了那么一些微末的印象。
“當初你的騎射確實太差,我若選太差勁的人上一線得不到什么助力,新兵送死也便罷了,我也討不了多少好處。你全然不必放在心上。”
葛亮聞言不惱反倒是笑了起來,說話果然還是跟印象里一樣難聽。
“可不管是陰差陽錯還是如何,我還能回通州,亦是因為霍百戶。”
霍戍微微頷首“活著就好。”
葛亮問道“霍百戶怎未曾隨軍回京受封賞,作何會在同州”
既是舊相識,也算是有些袍澤之宜,霍戍便同葛亮簡單的說了自己來同州的原因。
葛亮得知趙長歲戰亡,心中亦是唏噓,說來他們還是同鄉故舊,卻是沒能在軍中相認。
他已經是不幸之中萬幸之人了。
今既已經離開了北域,霍戍也不想再沉于往昔,今已有了想要豁出性命保護周全的人,他對往后又有了期許。
“我時下在明潯村,下月初八成婚,有空可以過來喝喜酒。”
葛亮睜大眸子,很是驚喜“霍百戶要在同州安家,太好了明潯村離我們村可不能更近了”
“斗膽問詢,不知是哪戶人家有這福氣”
“里正紀家。”
葛亮眼睛睜的更大了些“紀家哥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