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只有伶仃的匪徒在臨近同州城下的鄉里間行動,不時間鬧出點事來,意圖分散官府追捕的注意力。
霍戍在同洲城和明潯城間便發現了幾個匪徒在活動,恰逢尤凌霄進城,他想這小子害了人卻照樣過得有滋有味,還要去城里置業安家。
他早就想給這小子一些教訓,原本是想從薛家入手,不想有此機會,于是順勢將他身上揣了不少錢的消息透了出去。
這些匪徒本就有鬧事的打算,自是很快上了勾。
此次的匪徒大多本便是些受災的農戶組成,主要目的是錢糧,若非沖突至極,也不會傷人性命。
誰曉得匪徒給了尤凌霄一棒子,人竟沒暈過去,他捂著頭受驚大喊“你們膽敢襲擊舉人,好大的膽子你們都得下大獄”
不想匪徒聞言不但沒有被唬住,反倒是起了怒意,下了狠手將其擊暈,旋即一陣拳打腳踢。
“舉人呸,老子最恨這等只曉得讀圣賢書的讀書人,貪得無厭斂財壓民,實事不做,吃香喝辣。”
“吾等累死在地上未得一絲憐憫,天災糧食欠收,他們竟還怨是農戶懶怠,百般壓榨若非是這些鄉紳,吾等也不會落流至此。”
“打斷他的手,看他還能如何盛氣凌人”
紀揚宗聽得心驚肉跳,不過得知霍戍并未動手,不由得松了口氣。
這些年來朝廷腐敗,底下的舉人和未曾及第的仕人上行下效,利用職權庇護商賈,兼并土地,大肆壓榨農人佃戶,哀怨之聲愈發的重。
也不怪會有那么大的怨氣,尤凌霄確也有些倒霉,竟做了落匪之人的發泄口。
他唏噓卻也并不同情,這朝也好讓他知道毀人名聲如斷前程。
紀揚宗默了好一會兒,警醒霍戍道“此事你知我知,此后萬不可再同旁人說起,便就爛在肚子里。”
霍戍應了一聲。
尤家的變故很快便在村里傳了個遍。
尤凌霄的右手斷裂,請了好幾個城里的大夫亦是無功而返,成為殘廢已然是定局。
孫鳶娘埋怨是尤家人去請大夫晚了耽擱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大嚷著決計不會在庇護尤家旁人。
尤家人見不易共同出的資城里的房舍沒買定下來,錢反倒是被搶了,又見孫鳶娘如此吵鬧,亦是叫其還錢。
幾家人也顧不得什么臉面了,旁若無人的日日大吵大罵,鬧得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叫罵聲。
孫鳶娘跟個瘋婆子一般,和妯娌大干了幾架。
村里人倒是樂得看尤家狗咬狗,紛紛說尤凌霄此番是遭的報應,過河拆橋坑害恩人,這朝斷了前程全然是老天有眼。
事情不得
安歇的很是鬧騰了些日子。
尤凌霄日日躺在床榻上吃藥換藥,蓬頭垢面雙目渙散,不過幾日之間,瘦得臉已經有了凹陷,形同枯槁。
他始終無法確信一夕之間自己竟然成了個殘廢,一切似是都毫無征兆。
右手廢了,也便意味著他再是不能寫字做文,再也無法下科考場。
即便是有此舉人的功名,他時能等到補缺官職,身為殘廢卻不可為官。
他算是徹底和官場前程無緣了,每每思及此處,胸口便一陣鉆心堵腦的痛。
千算萬算,卻不曾算到過有朝一日會因為殘廢而斷了前程,全然并非是讀書不夠用功,才華遜于他人而致。
“凌霄,你好歹吃點東西,萬事身子要緊。即便是”
孫鳶娘日也哭夜也哭,又還同尤家人撕扯,自也面黃憔悴,可比之床上的尤凌霄,好在是能走能動。
“不論如何,我們也是舉人了,若好好經營,也一樣是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