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從小所受的禮數教導,其實他不該再和不識得的陌生男子接觸;但于情,他救了自己還送回來,自己合該親自同人道謝一聲才是。
為此他聽說人沒走還住在院子里,便從床上爬起來收拾了一下,把他的素帔給整理了出來,就等著人回來物歸原主。
“還望義士不要嫌棄。”
霍戍垂眸,看著面前的小哥兒穿了一件搪瓷色擋風馬甲在尋常薄厚的秋衣外頭,又還帶了個冬日用的毛邊斗篷。
整個人都罩在里頭,只露出了一張不大的臉,好像過冬了似的。
而下他臉上還有些不自然的紅暈,當是先前發熱燒的,現在尚未完全消退,瞧著整個人都像是熱烘烘的。
聲音也不如白日那般清明了,沙啞了不少。
白軟包子一下子變成了壽桃。
“黃大夫已經謝過,你不必再做深謝。”
霍戍伸手把素帔接了過來,話是這么說,卻還是連帶把盒子也接下了。
這些外用藥他確實用得著,倒是有點心。
他好像有些不是出于關心,而是慣于沒話找話的問了一句
“你沒事吧。”
紀桃榆覺得這人身上大有一股旁人死活與我何干的氣勢,能救他還能問出這樣的話已經足夠讓他驚訝了。
他認真的回答道“回來燒了一陣,吃了藥又睡了這么些時辰,已經好多了。”
霍戍見他現在的模樣也不甚多好,猶可知先時是多么不適。
看人這么受折磨,他心里竟然浮出一絲歉悔,早知他有弱癥,見他落水自己便第一時間下水撈起來了。
紀桃榆見霍戍沒有開口,攏了攏捂著自己的斗篷,輕聲道“那我便不打擾了。”
話畢,桃榆縮在了斗篷里準備溜走,臨到門口,身后卻突然響起了聲音。
“對了,你叫什么”
紀桃榆步子一頓,他猶豫了一下,欲要應答,卻又想起尤家二郎來。
今天榜單沒瞧上還險些丟了小命,他當時那般狼狽模樣,不論尤二郎中與不中,都不便再前去道喜或是寬慰了。
不過他方才退了燒,腦子清醒些時黃芪告訴他尤二郎不僅上了榜,且名次還不錯,他身體雖然不適,心中卻也高興一場。
他和尤二郎的婚事不是什么秘密,自打知事起他娘和爹就同他說過一二,且尤二郎待他也還不錯,偶時還會送他些書本小物件兒,兩人雖說不上情意綿綿,但彼此心里頭對婚事也都有數。
如今兩人皆到了能成親的年紀,且他爹早就謀計著此次尤二郎上榜便要把這樁婚事張羅開了,讀書人家最重禮儀,他被個陌生男人從水里救起本就不可張揚,更不好叫人曉得了他的名字。
紀桃榆不失禮的轉過身,卻還是頷著腦袋“小哥兒福氣薄,也不是什么好名字,恐叫義士笑話。受施恩之人名諱無足掛齒,倒是當知義士高姓大名才是。”
霍戍站在門欄處,靜靜的看著紀桃榆,瞧起來弱秧子一個,倒是伶牙俐齒的很。
他未再言語,折身徑直回了屋。
紀桃榆聽見啪的關門聲,他仰起頭,瞧著緊閉的屋門,不由得愣了愣。
生、生氣了
他捏住了衣角,那,那要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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