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博士笑笑“公子說笑了,我這里是茶棚,您要是肚子餓,得去對街的面館。”
溫念笙打量著他“你還有心情吃飯”
晏辰的視線落在空蕩蕩的茶碗中,面色看起來還算平靜,唯獨手指緊緊扣住茶碗邊緣,指尖幾乎泛起青白。
“吃飽飯,才有力氣讀書。”少年語氣輕松,眸光卻低垂深邃,“陸大人半生都在為我們這些寒門學子謀求出路,我們若不爭氣,大人也沒辦法安心養病。”
說著,又要喊茶博士續茶。
溫念笙想起身上還有兩塊飴糖,原本是打算哄南星用的,于是拿出來遞給他“喝茶又不能充饑,先吃這個墊一墊吧”
雨越下越急,街上已經看不見行人,馬車一時半會來不了,她隨口問晏辰“你也是陸大人招進國子監的嗎”
晏辰剝開一塊飴糖塞進嘴里,鼓著腮幫子說道“我不算陸大人招進來的,但確實是陸大人留下來的。我成績差,幸虧陸大人寬容,才沒把我轟走。”
“有多差”
像前世那樣,連續三年進不了國子監的年考大榜嗎
“以后會好的。”晏辰一臉不服輸的倔強,“我還要參加今年的恩科考試呢。”
聽見恩科二字,溫念笙的目光一瞬暗了下去“恩科的御詔,已經下來了嗎”
晏辰道“還沒,都是小道消息。我覺得八九不離十。今年中秋是太皇太后的八十壽宴,又趕上年初漠北全線告捷。這么好的年頭,不加設一場恩科考試廣招人才,不是可惜了”
晏辰說這話時,正忙著折手里的糖紙,全然沒注意到溫念笙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去。
他說的沒錯,在原書中,暴君的確以此為由開設了一場恩科考試。
也正是在這場考試中,身為主考官的段云滄深陷舞弊風波,被關入詔獄的不久便傳出他畏罪自殺的消息。
緊接著,陸枕山拖著一身病骨求告無門,最終只能血濺朝堂以死明志。
溫念笙更是親眼目睹了晏辰的死。
那場深秋寒雨中,少年滾燙的鮮血灑滿街頭。冰冷的雨水將他尸體泡了三天三夜,沒有一人敢上前為他收尸。
還是她趁夜里禁軍巡查懈怠,擅自離開皇宮,用一匹粗布捆走了他的尸體。
后來,她把他的骨灰撒入瀾滄江。
江水會帶著他流向大江南北,見四方山河,歷人間萬物。
少年再也不必困于京城。
“想什么呢”
晏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溫念笙回過神,看見晏辰朝她伸出手,掌心張開,竟是一只小巧的紙鶴。
“給你。”晏辰的桃花眼盈滿笑意,有意逗她道,“我們家鄉的長輩,都喜歡折這玩意哄不開心的小孩。”
她不開心,晏辰看出來了。
打從出了國子監,她就沒真心笑過。雖然嘴上不說,但對于陸枕山的情況,她心里并不比晏辰和司棋好受。
“說誰是小孩你還沒我大呢。”
溫念笙擺弄起晏辰的紙鶴,低垂的眉眼清冷也堅韌,像在暴雨中頑強生長的鳶尾花。
晏辰偷偷打量她“不會吧,我都十七歲了。”
溫念笙懶得打擊他“上次聽你說,你在邊境打過仗”
晏辰點頭“昂,我爹娘去得早,以前帶小二四處跟著跑商,后來跑到漠北,正趕上打仗,就順路參軍了。”
邊境數年的摸爬滾打,被他寥寥數語輕飄飄帶過。
可溫念笙知道,他其實很有領兵的天賦,若能一直留在漠北,縱使做不到揚名天下,也好過草草死于那場見不得光的權勢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