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經的所有地都是光禿禿的,槐嶺村的天氣太冷了。土地都結冰,這個季節根本就種不出什么東西。
遠處的樹也是光禿禿的,田遙嘆了口氣,槐嶺村很多槐樹,一到春天,槐花香撲鼻,村里的大人小孩兒都會去摘槐花,做餅,做窩窩,怎么吃都好吃。
以前他倒是不怎么做,因為順嬸子會多做一份給他,今年的話,他應該要自己做了,也不知道郁年吃沒吃過。
“原倉府,冬日基本不下雪。”郁年看著已經被冰凍住的土地說。
“不下雪還有不會下雪的地方嗎”田遙生在槐嶺長在槐嶺,他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他甚至連槐嶺在的西辛府的府城都沒去過。
“還有很多地方,有一年四季都像春天的云南府,有冬日還能打赤膊的嶺南府,田遙,這個世界很大的。”
如果郁年的腿沒有受傷,如果他的家中沒有遭難,那他應該會走遍他說過的所有地方。
田遙平日里并不是個細心的人,他在捧著紙筆的時候難得地有些拘謹,尤其是在看到那潔白的宣紙的時候,幾乎是一點力也不敢用,生怕自己的手把這白紙弄黑了,他輕輕地把紙放下,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之后才對郁年說“想寫就寫,紙用完了咱又去買。”
他急匆匆地跑去了灶房里飯,郁年對著筆墨卻在出神。
從前他的書房里窗明幾凈,整潔如新,平日里總是燃著檀香,古法印制的書籍中也帶著書香,他的墨也用的是上供的香墨,墨香裊裊,這幾種味道交融,好像這樣才能讓人靜下心。
而現在,即使是在午時,屋里也并不明亮,屋里沒有潮氣,只有從不遠的灶房里傳來的一點米香,田遙應該是在熬粥。
他從前認為只有在安靜無人打擾的環境之下才能寫出字來,可現在,他的身邊有灰灰的喘氣聲,又田遙在灶房里舀水是發出的聲響,還有灰灰鬧他時他無可奈何的嘆氣聲。
他拿著墨條,緩緩地磨出了墨,用筆沾了沾,卻遲遲下不去筆,能坐著寫字,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田遙把粥煮進鍋里,想來看看郁年寫得怎么樣了,但進來的時候,卻發現他給郁年整理好的紙上空空如也,郁年在走神,一個字都沒有寫。
田遙走到他的身邊,以為是屋里太黑,他看不清“是房間里太黑了嗎我要幫你點一盞燈嗎”
“不用。”
田遙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在小爹爹去世之后,有一段時間也不敢回到自己的家里睡覺,屋里太黑,太安靜,所以那段時間他都是在順嬸子家里住的。
郁年現在應該也是這樣,他不知道這個詞用他們文人的話應該怎么說。但他能理解。
他只是輕輕地拍了拍郁年的肩,然后把空間留給了他一個人。
郁年再一次將筆蘸上墨,白紙上出現了一個黑點,他再次將筆尖提起,懸著的手腕微微晃動一下,細小的墨點落到他剛才的黑點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