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某江邊的高檔小區
巨大的落地窗前擺著一張淺木色的桌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放著很多雜物,咖啡杯、手稿、電腦、鍵盤
但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立在桌子側面的一個巨大畫框,里面裝著的不是白紙,而是木板。
在模板上面,密密麻麻刻著指甲蓋大小的文字,湊近了看,卻發現都是重復的兩個字。
賽因。
距離顧郗出院已經過去半月了,整整十五天的時間中,或許是因為那一夜白了的頭發和淺色的眼珠,也或許是因為悶悶不樂的表現,對于他的變化,不論是顧家夫婦還是顧家大哥都沒有過問,甚至已經為自己的幼子、幼弟找到了更好的理由。
一定是情傷。
最初林女士看電視劇的時候,總覺得為情傷而一夜白頭的劇情太過夸張,放在現實世界里她幾乎很難相信。
可當醫院給出顧郗一切正常的體檢報告以及恢復正常的心臟狀況后,望著情緒總是低沉卻又努力在他們面前保持輕松的幼子,林女士忽然就相信了電視劇里的那些劇情。
她不知道顧郗的身上發生了什么,看著對方那頭毛茸茸的白色短發,作為母親的林女士甚至膽怯到無法出聲詢問,生怕自己再勾起孩子心底的傷心事。
為此,她還特意叮囑了自己的丈夫和長子,比起對答案的好奇,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于是姜城內有關于顧小少爺重病的流言在某一天消失了,顧郗出院,卻過上了比之前更加深居簡出的日子,一周出門的次數不超過三次,但依舊如過去一般,每個周末會搭上大哥的順風車,回家和父母吃飯。
此刻,一周的時間才過了一半,習慣宅家的顧郗從臥室里走出來,他進行著已然成了習慣了動作
拿起桌子上的刻刀,站在畫框的模板前,抬手握刀,一筆一畫地刻下他重復過無數遍的文字。
賽因。
在那偌大的模板之上,從左上角開始向后向下延續,全然被同一個人的名字沾滿,只是越是時間比較久的痕跡就越淡。
顧郗抬頭,他發現自己最初在模板上刻下的第一個文字痕跡已經徹徹底底消失了。
越是往前痕跡越淡,幾乎到沒有的狀態;越是向后,痕跡便越新,但顧郗卻發現它們的筆畫不再因為時間變得淡化,卻從筆畫的邊緣開始模糊。
這是新的變化,是顧郗不停抵抗代價后世界給出的新策略。
“消失的速度又快了嗎”
他喃喃道,眼神下掃,很快就數出了現在還剩下痕跡的字比起上個月,這個月只剩下五十六個名字的痕跡了。
為了防止自己忘記重要的事情,顧郗幾乎一段時間就提刀在木板上刻劃。最初是相隔一天,后來時間一點一點地縮短
直到上周開始,他定著鬧鐘,保持每隔一個小時刻劃一次的頻率。
鬧鐘的作用僅
僅是一種安慰,實際顧郗夜夜睡眠質量堪憂,他總是會在鬧鐘響起的前二十分鐘猛然驚醒,然后掰著手指細數自己還記得幾件有關于賽因的事情,又在發現自己還沒完全忘記后松了口氣,滿頭大汗地去木板前刻劃“賽因”這兩個字。
密密麻麻的字跡,早就不是他每隔一小時刻劃下的量,它們要更多更雜,但此刻卻只剩下了幾十個。
顧郗深深嘆了一口氣,他揉了揉微微發青的眼部皮膚,在累計的失眠狀態下,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不得不大清早地就喝一杯苦咖啡提提神。
才半個月,有關于賽因痕跡的消失速度又加快了,最初是寫在皮膚、紙張上的字跡,后來是刻在木板上的痕跡顧郗甚至不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還能去哪兒留下自己愛著對方的記憶。
捏著刀柄的手指顫了顫,在失神狀態下,那鋒利的刀刃劃過皮膚,成功讓顧郗回神。
他低頭,看向指腹上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