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短發亂翹著,眼圈通紅,眼珠的顏色很淡很淡,大多數人都羨慕的臉部皮膚蒼白得厲害,衣角折著,就連褲腳都幾乎全部被雪水浸濕。
在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和父親后,顧郗眼皮動了動,那對干澀的眼珠緩慢轉動,才終于從空茫的死寂中脫離,一點一點地燃起了微光。
他喃喃道“媽媽。”
顧郗所經歷的數月時間,對于原先生活在這里的顧家夫婦只是幾個夜晚,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身上發生了什么,竟然會這么狼狽地于清晨跑回來,還白了滿頭的短發。
林女士猛然上前,一把抱住了顧郗。
她的擁抱很暖和,也很緊,幾乎掃去了顧郗猛然在回神后站在雪地里的全部空白和寒冷。
顧先生緩緩上前,抬手輕輕拍著幼子的后背,這一刻他沒有詢問顧郗的頭發眼睛是怎么回事,只是低聲道“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吧。”
他害怕這些變化可能會傷害到自己孩子的身體。
被緊緊擁抱著的顧郗動了動嘴角,他好幾個瞬間還以為自己的意識依舊飄蕩在那片黑沉沉的空間里,只能透過系統的轉播,“看”失去記憶的賽因流浪于荒野。
他抬手抱住了林女士,喃喃道“他什么都沒了”
說著,顧家先前風華無限的小少爺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淺色的眼珠里似乎蓄滿了水光。
下一刻,就像是猛然間被抽空了全部力氣,他在林女士緊張的目光中滑倒在地,被快一步的顧先生攬住了手臂。
最近,姜城出了一件稀奇的事情,說出去名頭響亮的顧家小少爺似乎是生了一場大病,連著數月久居醫院、閉門不出,除了顧家夫婦和顧家大少爺,其他一律親朋好友都被攔在了病房外,見都不讓見一眼。
此刻,病房內dashdash
潔白的病床上正靠坐著一個年紀看起來二十多的青年,五官俊美柔和,覆著一層窗外的微光,只是眉眼間卻藏了些朦朦朧朧的陰翳,展露了他有些低沉的心情。
眼下的病房內只剩下他一個,偶得空閑的顧郗偏頭看向窗外,只能看到白蒙蒙的落雪和街邊流動的車輛行人。
白發的年輕人嘆了口氣,他的唇角向下抿著,嘗試在心底呼喚系統。
果然,毫無反應。
當初在那片黑暗虛無的空間內,系統告訴他所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然后他們就如靜止的雕像一般,意識被關閉在黑暗的深處,只能透過一塊朦朧的屏幕看著顧郗離開后所發生在賽因身上的事情。
顧郗變成了圍觀者,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去留,只能藏在另一個空間內看著失去記憶的戀人跌跌撞撞,獨自游過浩瀚的深海,餓了就去捕魚、困了蜷縮在珊瑚礁旁
懵懵懂懂,只記得“顧郗”兩個字而支撐著自己前進。
顧郗看不下去這樣的場景,他開始排斥虛無空間的內的一切,甚至是厭惡系統所謂的“規則制定者”與“觀察過程”
賽因有什么錯呢
他只是在一次次的世界重復中順從了愛顧郗、找到顧郗的本能,他無意識所做下的一切皆是濃稠愛意的體現,而非有意搶奪世界核心的位置。
于是忍不可忍的顧郗在那片暗沉的空間內對系統發出了反駁當初是你們放任他走上這條錯誤的路的,一個世界可以刷新一百次,哪怕前五十次你們及時改變方法都來得及,可是你們做了什么
那時候的系統無話可說。
他們做了什么
他們選擇繼續派遣不同的任務者,它們依舊傲慢地認為這是一個可以被解決的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