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重要的一點是,我不喜歡這樣云里霧里、被瞞著一切的感覺。”
顧郗的神色很認真,他道“你應該還記得我上一次特別特別生氣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賽因一頓,眼神微變,明顯是想起了什么。
那是在西多利亞區圣迪納寄宿學校的日子,那時候兩人初到人類學校不久,因為出色的容貌和偽裝成女孩兒的外形總是會被一些二五成群的男孩兒攔在下課后的小樹林里。
賽因習慣冷臉,但顧郗卻總笑著,于是男孩兒們也自然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個擁有一頭特殊的白發、笑容有些甜的少女身上。
那個年紀的男孩子,不大會表達自己的喜歡,在他們看來自己的喜歡就是欺負喜歡的人,因而一次課后,被老師叫住的賽因耽誤了一會兒時間,就看到站在小樹林口等著自己的顧郗被幾個男孩為主,扯著那頭在陽光下有些泛金的白發。
而那時候的顧郗性格相對柔軟,不懂得怎么拒絕別人,于是面對男孩兒們的調笑和欺負,也只是躲避。
但賽因不一樣。
他血統里屬于默珥曼族人的血脈天生洶涌著兇性和野性,當時他攔下
了欺負顧郗的男孩兒,不曾明面上反抗,卻于事后小心報復,讓抬手揪了顧郗頭發的男孩摔斷了腿。
顧郗記得很清楚,當他意外那個男孩自己摔斷腿的時候,聽到了站在身側的賽因低聲道“差一點摔斷的就該是脖子了。”
那語氣,藏著可惜和另一種期待破滅的失望,卻令少年時期的顧郗脊背發涼,第一次對賽因發了火。
整整一周,顧郗沒有和賽因說一句話,他必須要讓對方認識到生命并不是可以被隨意采摘的花花草草。
此刻,顧郗看向賽因,“那時候我生你的氣,是因為你不分事情輕重教訓人,人家揪我的頭發,你就折人家的脖子啊”
幾十年過去依舊記得一切的賽因不著痕跡地捏了捏指尖,雖然當時他認錯了、現在也一副任打任罵的順從樣兒,但實際在心里,他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問題在賽因看來,顧郗于他心中占據第一位,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撼動。
可面兒上,賽因卻點點頭,格外乖巧,“我錯了。”
顧郗輕哼一聲,“知道就好。”
下一秒,他回歸了最初的問題,“既然知道我生氣以后是什么樣子,你要是想我以后都不和你說話,那你就繼續隱瞞著我吧。”
賽因嘴唇微啟,在顧郗以為自己可以得到答案的時候,坐在不遠處的人卻又閉上了嘴巴,將問題的答案死死地咽了回去。
顧郗
他生氣道“算你狠,我要是再多和你說一句話,我就是狗”
顧郗本來以為這一局贏的會是自己,但不曾想到,當晚他自己先變成了狗
能夠聽到潮水起伏漲退的山洞里,一截粉紅色的小觸手顫顫巍巍爬了出去,它似乎是在渴求山洞外盈盈的月光,卻在即將逃離的時候,被一截黑亮的魚尾圈著柔軟發紅的觸手拖了回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抹反光的水痕。
那天晚上,顧郗根本不記得自己白天說的話,他只記得賽因居高臨下望著自己時,那雙寶石一般的藍色眼瞳,和起伏晃動的黑色長發。
成年人,總是比少年期的時候更加懂得怎么哄自己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