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床上,幾乎躺出一身懶骨頭的顧郗四仰八叉地伸開手臂、雙腿,他就像是個腳不沾地的小少爺,只等人來伺候。
沒什么瞌睡的賽因早就起來了,他的假孕癥狀在某天悄無聲息地褪去,腹腔中的熱意沒有了,總是發酸的小腹似乎也得到了解放,那是一種久違的輕松感。
石堡內的每一個房間里都有鐘表,明顯的嘀嗒聲彰顯著時間的流逝,直到晚間海曼所說的時刻,偌大的石堡內“當”的一聲響起了陳舊老鐘雄宏的聲音。
此刻,距離晚上十一點還剩下十五分鐘的時間。
床上,顧郗猛然坐了起來,他正對上浴室里泡著黑色大尾巴的賽因。
顧郗開口“時間到了。”
“嗯。”賽因緩緩起身,魚尾變成了修長有力的雙腿,那具美妙的軀干赤條條地暴露在顧郗的眼前,每一寸都彰顯著獨特的魅力。
他說“要準備開始了。”
歌藍,肯瑟維爾,深夜十一點
在整個城市都陷入寂靜與黑暗的時候,石堡大廳卻燈火輝煌,數以百計的蠟燭立在華美的金銅色燭臺內,高高低低、長長短短,清一色的米白蠟燭不知道什么被點燃,此刻正靜謐地燃燒著。
陰冷的,從前必須用壁爐內火焰支撐溫度的大廳此刻一派溫熱,新時代改換的電器被搬得一干二凈,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更加古老、原始的器具代替
照亮的蠟燭,盛放東西的石臺,掛在墻壁上的骨刀,交錯在天花板上的麻繩只是一天的時間,這里與顧郗最初見過的模樣大相徑庭,如果說以前是華麗的歐式古堡,現在倒不如說是一個野人的原始洞窟。
總之風格非常的粗獷。
在顧郗和賽因到的時候,大廳里早已經在周圍站滿了白色袍子的人,粗粗一數,至少有三四十人。
很快,格蕾娜推著簡也走了過來,顯然兩人對
于海曼科克西的打算并不知曉,只是臉上掛著種淡淡的憂心。
顧郗心底算了算時間,偏頭靠在賽因的耳邊低聲道“時間差不多了,你可以嗎”
賽因只是點點頭,垂落在衣擺一側的手腕微動,盤踞在他肌理上的黑色黏液簌簌無聲地開始蠕動,它們跳躍著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宛若一只只黑色的小蟲,很快就順著陰影向四周流竄,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顧郗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忍住自己想要四處打量的欲望,繼續小聲“應該可以成功吧會不會出意外”
“不會,”賽因回答,“對于它們來說,這很簡單。”
顧郗輕輕“啊”了一聲,似乎是在表示知道,但沒兩分鐘,他又扭頭和賽因小聲咬耳朵,“它們會殺了外面的人嗎”
守在暗中的人均是受海曼指示行動,但在他們不曾出現任何行動之前,就直接叫顧郗決定他們的生死,這對于他來說還是格外困難的一件事情。
賽因歪頭,“它們可以聽你的。”
本來由賽因本人控制的異化黏液,被他將控制權主動送給了另一個新主人。
顧郗想了想,“都弄暈吧,這種天氣睡一晚上,也有得他們受。”
“好。”賽因點頭,一副“什么都聽你的”模樣。
就在兩人還小聲說話的時候,那些分散行動的黑色黏液宛若賽因的耳目,它們藏匿在陰影之下穿梭過古堡,從門縫、窗戶縫隙擠了出去,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很快就追尋著人類的氣息,四散著鎖定自己的目標。
山坡山、草叢里、樹林中
每一個藏匿著槍口的隱蔽角落里,都有一截恍若靜止的黑色黏液蟄伏在不遠處,只等待著敵人一動,就瞬間執行來自主人的命令。
而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雇傭兵們可并不知道這一點。
當
古舊宏厚的鐘聲再一次響起,夜晚的十一點整真正到來,而大廳一側空蕩蕩的樓梯口間也響起了腳步聲。
廳內的人都抬頭看了過去。
是海曼科克西和伊利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