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瞬間兇戾的嘶吼聲乍現,抱團的食草動物們同時悚栗,藏在帽子里的白翅迪卡雀瑟縮著翅膀,而心底有準備的人類青年則安安靜靜坐在原地,似乎絲毫不畏懼獵食者滿是威脅的怒吼。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顧郗能忍會裝,即使藏在袖口下的手指顫栗不已,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地平和淡然,就好像在面對一只逞兇的小貓。
嗯不過眼前這只巨大的“黑貓”很有可能一個不高興把他給撕了。
暴虐充斥在整個避風石壁內,原先有幾分靜謐的黑色黏液開始沸騰、冒泡,如同自火山口噴發而出的巖漿,有種勢不可擋的兇惡。就連細小的分支都瞬間組合成一團黑沉沉的錐狀利刃,升高、傾斜,冷冰冰地指向顧郗的喉嚨。
他在威脅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人類青年。
思維總是在混亂中度過的默珥曼族人幾乎無法克制自己的暴躁,在此之前他遇見任何讓自己不快的事物,首要選擇就是“殺”。
這片空寂冷冰的凍谷內,他是食物鏈中最頂級的獵食者,因此殺戮、玩弄獵物早已經成了日常,可顯然這個被留下生命、還能坐著呼吸的人類獵物是個例外。
人類的手可以摸得他很舒服,可以驅散他在冰天雪地中尾椎、腹腔發燙的灼燒感,可以讓他感受到比虐殺獵物更明顯的愉悅。
凝結成尖錐的污黑距離顧郗越來越近,藏在羽絨服帽子里的小鳥拍打翅膀,似乎在提醒著顧郗躲避。
但面對威脅的青年依舊不動,他沉靜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這團黑色黏液上,垂落在身側的手臂忽然抬起,在尖錐距離自己咽喉不過一厘米時輕輕捏住了它。
冰冷,光滑,尖銳。
這一下,完全能夠刺穿他的喉嚨。
顧郗抿唇,輕聲道“我只會撫摸自己的伴侶。”
堅硬的黑色軟化片刻,粘連在其腦袋部位的深色向四周流動,露出了半張鬼魅白骨的臉龐。
沒有靈魂的怪物似乎在緩慢理解、咀嚼著顧郗的話語,直到冰谷內的風雪逐漸停了下來,他才艱難地蠕動唇瓣,“摸、摸伴侶”
如同牙牙學語的嬰孩,艱難、生澀。
顧郗頷首,再一次加重語氣,“對,我只撫摸自己的伴侶。”
頓了頓,顧郗忽然歪頭勾起唇角,眉眼溢出幾分柔軟的繾綣。他問“所以你是我的伴侶嗎”
他需要更多的籌碼,他要活下去。
簌簌。
整片冰谷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只有污黑緩慢蠕動時發出的窸窣聲。
陷入僵硬的默珥曼族透過包裹著自己的黑色觀察著眼前的獵物。
在那些混沌,只有黑白兩色的模糊記憶中,他并不知道什么是“伴侶”,但如果只是“伴侶”就可以滿足他需要的撫摸,似乎也沒有什么不行
反正等人類青年失去作用了,哪怕是伴侶,他也照樣可以撕碎對方、當作腹中食物。
于是黏稠的黑色肉眼可見愉快了起來,那抹鑲嵌在冷白皮膚間的嘴唇緩慢翕張“是伴、伴侶。”
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發抖的食草動物蹭著幼崽的絨毛,躲在帽子里的白翅迪卡雀也探出半截腦袋,黑溜溜的小眼珠倒映著避風點內的一派風平浪靜。
但顧郗知道,這不過是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