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賀笙以后,這時的賀笙像極了一只小狗,不管主人對它有多壞,只要主人呼喚,它永遠都會以最高的熱情回應你,而賀笙給紀斂的感覺就是如此。
這小孩澄澈明亮的內心世界還沒被摧毀,紀斂知道,這個世界永遠不會被摧毀,可他還是對賀笙生出了幾絲憐憫,因為,這個小孩跟以前的自己非常像。
極度缺愛,渴望親情。
曾經的紀斂和賀笙一樣,只要親人給他一點善意,或者一個眼神,他就能毫無原則的原諒那些人給予過的傷害。
在他被廢墟掩埋的時候,他終于等到了親人們的回眸,只是,那些眼睛里流露的全是冷漠決絕,還有難得一見的一絲悲憫,在明確的給他做最后的告別,也是在告訴他,物競天擇,你被淘汰了。
賀笙躲在床下,雙手交疊,不安地攪弄著自己的手指,大眼睛警惕地看著默不作聲的紀斂。
紀斂在審視他,他同樣在觀察紀斂。
賀笙最喜歡的小倉鼠玩偶背上有個按鈕,只要按一下,小倉鼠就會唱出好聽的兒歌。
小爸也跟他的小倉鼠玩偶一樣,身上有個開關,他發現,睡眠就是小爸的開關,他不知道小爸每次睡醒后會打開哪一樣子的小爸,有時候是兇的,有時候是溫柔的,有時候是冷漠的。
紀斂來紀家三個月,昨天是賀笙第一次被紀斂抱著睡了一晚,小爸的懷抱好溫暖,睡覺的時候還會摸他的腦袋,溫柔地喊他的小名。
賀笙一直很羨慕別的小朋友有家長哄睡,有記憶以來,他從沒有被家長哄睡過,賀銘沉沒有,保姆阿姨沒有,那些不喜歡他的叔叔嬸嬸們更不會哄他睡覺,只有小爸愿意哄他睡覺。
如果可以,他希望小爸永遠保持昨天的狀態。
“我我我我做了早餐,小爸,你要吃嗎”對溫暖的渴望蓋住了賀笙對紀斂的害怕,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音稚嫩粘糯,吐字比一般孩童清晰,語速卻非常緩慢。
在紀斂糾正之前,賀笙說話其實很不清晰,發音十分不標準,紀斂提了數次后,他努力糾正自己的發音,才有了現在的效果,只是他本就比同齡人開口要慢,糾正發音影響的是說話速度,好在,紀斂沒有生氣他說話慢,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小孩眨著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膽怯又期盼地看著自己,小心翼翼的模樣觸動了紀斂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在沒有遇見倉鼠點點之前,紀斂覺得自己淋過雨,總想給別人撐把傘的行為非常可笑,在被倉鼠點點溫暖過后,紀斂沒有變得跟紀家人一樣冷漠無情。
他想給這個跟他一樣遭遇的可憐小孩一點溫暖,為了填補自己空洞的內心,也為了讓自己在這個世界平安生存下去。
按照原劇情,如果他繼續對賀笙惡言相向,他遲早都會走原主的結局。
這個世界沒有災難,沒有饑餓,他不想浪費好不容易擁有的第二次生命的機會。
紀斂坐起身,點了下頭,他沒有開口,一個輕微的動作就讓小孩眼里浮起些微亮光,紀斂的心更加柔軟。
賀笙急忙抓起床頭柜上的牛奶,距離牛奶加熱到紀斂睡醒沒有過去太長時間,房間開著暖氣,不足以讓牛奶快速冷卻,賀笙被杯壁燙到了掌心,杯子從手中脫落,杯中的牛奶全部灑在了床單上。
賀笙茫然地盯著洇濕一片的藍色床單,慌得眼眶迅速發紅,眼淚剛滑過下眼瞼,就被人擦去了。
賀笙仰起小腦袋,無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疼嗎”紀斂截斷了賀笙剩下的道歉與解釋,抓起賀笙的手,雪白的掌心被殷紅取代,一看便知被燙到了,賀笙才三歲半,是怎么忍住不叫出來呢
賀笙將下嘴唇咬得發白,他在猶豫要不要跟紀斂說實話。
他如果喊疼的話,小爸會不會覺得他很多事
紀斂下床,在賀笙面前蹲下,捧住賀笙發紅的掌心吹了幾口冷氣,溫聲道“疼就說出來。”
賀笙的睫毛被淚水打濕,下睫毛粘在眼瞼上,不斷涌出的淚水還是侵襲了他的臉頰,緊咬的下唇因為忍受不住強烈的酸澀感終于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