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沒事吧”蘇念星打量細婆,她的臉色不怎么好,說不出的憔悴。
細婆搖搖晃晃坐到椅子前,渾濁的雙眼開始往下淌淚,她局促地擦擦自己的臉,羞愧地掩面哭泣,“他不愿回來。還說自己是美國人了。他是個混賬”
蘇念星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你要保重好身體。”
細婆哭了一會兒,突然問,“你是真的喜歡那個妝奩,還是想收藏著,將來變現”
蘇念星被她問住了,喜歡嗎其實并不如何喜歡,還是收藏的因素更多些,“當個古董收藏。”
細婆點點頭,“你很誠實。”
她從兜里掏出一件銅器,“這是蚰龍耳爐,我將這個賣給你。十萬港幣,你買不買得起”
蘇念星接過蚰龍耳爐,仔細打量,蚰耳又稱蚰蜒耳或蚰龍耳,是皇帝書房的御用爐品。這爐侈口,平唇,頸略收,鼓腹,雙耳圓曲附于爐身,圈足。底刻大明宣德年制款,刀工嫻熟,結字疏朗端莊。紅栗皮色,栗色處于底而厚實沈穩,紅躍于表似深秋棗熟,寶光內蘊,美不勝收。此爐造型端莊典雅,線條規整有序,銅質黃燦若金,叩之聲如玉罄,可見其銅緊密程度,是明代蚰耳爐精品之作1。
雖然她不是鑒寶專家,不能百分百保證自己看得準,但是這東西有很大概率是真貨。
“你確定賣給我而且只要十萬”蘇念星有種被大獎砸暈的感覺。
細婆頷首,“當然是真的。不過我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蘇念星手頭有錢,自然沒有二話,很快就將十萬港幣交給她。當然還有妝奩也還給了細婆。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何靈蕓。”細婆再三叮囑她。
蘇念星點頭答應了。
轉眼過去半個月,蘇念星再聽到細婆的消息是何靈蕓告訴她的。
“細婆得了絕癥,已經死了。臨死前,她留下遺書。”何靈蕓幾乎是哭著說,“細婆是四十年代從內地逃來的,以前是內地大戶人家的小妾。她丈夫有三個兒子全都被日本人殺了,為了保住唯一的香火,丈夫賣掉房子供兒子去國外讀書,卻沒想兒子一去不回,后來更是移民國外,不管他們了。她丈夫死后,留下遺囑,兒子肯回國認祖歸宗,她才能把財產留給兒子。她用遺產專門租了一套房子存放這些古董。但是隨著年紀增長,她眼神不好使,容易磕碰到古董,她只能出來住。又因為付不起那么多房租,只能靠撿垃圾維持生計。”
蘇念星接過何靈蕓遞過來的報紙。上面是一篇報導細婆將丈夫留下的古董全部捐贈給內地博物館。經過考古專家核驗她留下的兩百多件古董都是真貨,價值連城。
“哇居然是個大戶,祖上是做古董生意的吧”蘇念星簡直難以相信。怪不得她可以拿出蚰龍耳爐呢。
何靈蕓不太清楚,“細婆把自己的財產給我了。有五十多萬。這些是她撿廢品賣的錢。全部給我了。”
蘇念星拍拍她肩膀,“什么時候給她辦喪事”
何靈蕓想邀請她一塊參加,“細婆沒有親人了。我想請你一起送送她。”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妝奩被她捐了。那是她的念想,她想讓許多人記住她。”
蘇念星沒法告訴何靈蕓,她已經得到更寶貴的物件,點頭答應,“好。我跟你一塊去。”
細婆的喪事辦得很快。她沒有親人,死前也留下遺囑,只要按她的遺囑處理即可。
何靈蕓以遺囑繼承人的身份幫忙處理后事,拿到了骨灰。她申請好了靈位,香江地方小,靈位只能有個小匣子,外面貼著照片,跟其他盒子擺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眼望過去就是成千上萬人的歸宿。
頭七這天,細婆的兒子來了,大概是得到消息太晚,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推翻遺囑的關鍵點。他對著細婆的靈位大發雷霆,罵她不慈,只會讓他蒙羞。
看到這個歇斯底里的男人,蘇念星只覺得暢快,他一定想不到細婆有這么多財產吧他像垃圾一樣把她丟開,以為她帶給他的都是恥辱,殊不知,她擁有的財產是他幾輩子都掙不到的。
何靈蕓還從銀行查到細婆兒子這些年從來沒有給細婆寄過一分錢。也就難怪細婆不知兒子的地址,還要來找蘇念星算卦。
男人在靈前發泄一通,氣急敗壞指著何靈蕓和博物館工作人員,“我一定要打官司。”
眾人沒有說話,也都隨他發瘋。事實上,他告不贏的。細婆的遺囑早就咨詢過律師,寫得很工整,且符合要求,完全合法。
看著男人氣急敗壞的身影,蘇念星想到那個堅守二十多年,明明自己吃苦受累,也要保護好丈夫留下的財產,她的心性是何等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