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威心不在焉地戴上毛氈手套,一點點搓著蘆桿上的枯葉。把枯葉搓下去,再用冷水將蘆桿浸泡。
“他們說你做壞事被人抓住了。”陳威娘語氣輕柔地說。她的兒子她知道,心眼實在,萬不得已是不會做壞事。從小到大都是一根筋兒。出門在外免不了讓她擔憂。
“嗯。”陳威不自然地低下頭,擺弄著蘆桿,說“誰跟你說的閑話,我也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壞事,就是嚇唬嚇唬人。”
“娘知道你都是為了咱們村子著想,娘不會往心里去。”陳威娘嘆了口氣,手里不斷的編制著蘆桿說“陳家溝的人想法都簡單,許久沒有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要不是娘腿腳不好,早就離開這里。”對于陳威娘而言,這里對她就是個蘆葦編織成的牢籠。她男人年輕時候因為出身成分不好,被關在這里。她也跟了過來,活寡婦一個拉扯大了陳威。她不想讓陳威繼續耗在陳家溝,說了許多次讓陳威離開這里,陳威都因為她的緣故守在這里。
“娘,我相信小林同志不會騙我。他說會來,就一定會來。”冥冥之中陳威有種感覺,要不是因為蘇桃格外喜歡蘆葦制品,小林同志不會對這事這么上心。既然上心,就一定會辦好。他看得出來,小林同志與蘇桃同志做事不是半途而廢的人。更不是會哄騙別人的人。
陳威娘看著陳威的表情,放下已經編好的簸箕,跟陳威說“你不是說那位女同志喜歡胡子做的小老虎,娘今天不做別的,替你給她編點小玩意。等做完一起給她,娘作為禮物感謝她。”
陳威知道,陳家溝里不少人對外面來人主動收購村子里的墊子表示疑慮。他們這些年沒少往外面推銷,有的人一聽是陳家溝的恨不得拔腿就跑。碰到主動這樣表示的,小林還是第一個。
他想起蘇桃捧著小老虎眉目舒展的笑容,心情變得好多了。他跟他娘說“我覺得他們夫妻倆跟別人不一樣,不光是幫了我的原因,就是感覺不一樣。”像是有一雙上天注定的手,向著泥潭之中的他伸過來。
他在家里陪著娘呆了一天,看時間差不多了,再往市集去。
林賦歸到了下班時間,從養殖科出來,正好遇到后勤科的科長張正義。對方長著非常正義的一張國字臉,主動跟他打了聲招呼。
林賦歸詫異地停下腳步,也打了聲招呼。
“市集上那家賣鹵菜的,聽說是你家里頭的生意”張正義問。
這件事林賦歸從沒隱瞞,回答說“是我媳婦的買賣,偶爾我也會幫忙。”他不明白下班時間張正義路過這里突然說這話是為了什么。他倆以前也就是點頭之交,對方好歹是后勤科的正科,是老汪的頂頭上司。他沒什么工作來往。
張正義笑著說“我媳婦最近迷上你們家的鹵菜,特別是鴨架。聽說那只是贈品,很少單獨售賣。我想著”
“沒多大的事,明天我給你帶一包過來。”林賦歸笑了,原來張科長有一位吃貨夫人,說了半天是為了給媳婦討口吃的。對于疼媳婦的男人,林賦歸都很尊重,這才是好男人。
“好好。”張正義不大好意思,還是開口道“聽說還有新上的鴨舌”
林賦歸失笑道“成,明天我都給你帶一包過來。”
張正義輕咳了一聲,說“稱好了,明天多少錢跟我說。”
單位里這種事情很敏感,走后門提前預約點吃的沒什么,要是貿然送禮味道就變了。林賦歸沒跟他推讓,頷首點點頭說“行,要是有新品也給你帶點來嘗嘗。”
張正義這下松口氣,媳婦交給他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場長給他布置工作他都沒這么上心過啊。
倆人說完話,張正義心滿意足地走了。周成從辦公室攆出來,慌慌張張地抓著車鑰匙。
“師傅,你要去陳家溝帶我一個。”周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