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的雞燉的很快,沒有別的東西燉,純粹的雞肉。
陳秀芬把一大盤雞肉端給吳輝,細心體貼地蹲在地上幫他撕成一絲絲喂給他吃。吳輝麻木地張開嘴,吃起雞肉。陳秀芬看著她兒子心疼壞了,一邊喂著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你不用擔心娘,娘大不了到縣城里繼續給人當保姆。我干過保姆有經驗,少要點錢給我吃飽飯就成。剛才方芳也沒對我真動手,你娘對付她就像對付小蘿卜菜,輕而易舉。她在娘手里討不著好處,你就放心在里面呆著,等到時候娘去看你。”
陳秀芬男人進去過幾次,她早就知道里面的流程。之所以鬧騰就是想讓警察同志能不能開恩。看到不能法外留情,她也就老實了。跟吳輝交代不少她從她男人那里聽來的監獄里事,還跟吳輝說“等娘掙到錢就給你送去。娘每個月都會去看你。你放心啊,就算天上下刀子娘也會去,除非娘死了,不然爬也爬過去。”
吳輝機械性地嚼著雞肉,這是他這些天來吃的最飽的一頓飯。他的眼里已經流不出淚水,看著大冬天還因為他忙活出一頭汗的陳秀芬,想要伸出手幫她擦擦汗都做不到。
吃完大半只雞,又把餃子全吃了,吳輝眼眶里總算被母親的愛意逼出意絲薄霧。警察同志沒吃飯,眼睜睜看吳輝吃完,有些不耐地說“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我們現在要把吳輝帶走,吳輝家屬不要再耍橫。能夠滿足你的已經滿足過了,不要得寸進尺。”
還想著坐上車送吳輝一程,陳秀芬被警察同志的話嚇的縮縮脖子。她鵪鶉似得抱著裝雞的盤子,目送兒子坐上警用面包車離開。
等到吳輝徹底沒影,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吭聲的方芳一個箭步沖上來搶走陳秀芬懷里的盤子。
她年輕反應快,陳秀芬就算看到也反應不過來。
兩只雞的雞腿、雞翅都被陳秀芬喂給吳輝,剩下的只有雞脖、雞翅尖和剔過肉的雞胸脯。家養的老母雞肉柴,陳秀芬著急沒燉太長時間,方芳把雞脖放到嘴里啃了一圈一口肉沒咬下來。
陳秀芬見她沒注意,跑到灶臺把剩下的好地方雞屁股,徒手撈出來。咬在嘴里下五除二的吃掉。雞屁股上有雞油,還有肥肉,要上一口陳秀芬香的要飛上天。
方芳后知后覺,已經晚了一步。只得罵罵咧咧地把盤子里的雞皮和骨頭上的肉啃一啃。
陳秀芬吃了個雞屁股還不滿足,把難得做的米飯倒進鍋里攪合著菜湯拌在一起。方芳見了也拿個碗搶到半碗雞湯拌飯,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吃完飯,陳秀芬使喚方芳洗完。大冷的天,熱水都給雞拔毛了。方芳不樂意受凍,不管陳秀芬怎么罵都不干活。她燒了點水,把頭發和身上洗了洗。
燒了灶坑屋子里就暖和多了,方芳披著頭發坐在炕梢,冷眼看著織補破漁網的陳秀芬。
“你也不看看大河上都是什么人捕魚,你以為你也能撈到啊”方芳給陳秀芬潑涼水,指尖不斷地從秀發中穿過,打開頭發的結。
她沒看到陳秀芬落在她頭發上的眼神,自顧自地晾干頭發后睡了一覺。
她朦朦朧朧間感覺有人靠近她,想要睜開眼,又因為難得的暖和困倦地睜不開。
一覺睡到下午點多,方芳從炕上爬起來,突然覺得頭上輕了不少。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往頭上摸了摸,尖叫出聲“啊啊啊陳秀芬你個老不死的,居然剪我的頭發”
她瘋一樣赤腳跑下地,不顧腳下的冰涼站在鏡子前面看著參差不齊的頭發,崩潰地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嚎啕大哭。她綁著麻花辮都能到腰的頭發就這樣沒了。
陳秀芬這還是手下留情,把她的頭發剪刀耳朵下面就不剪了,不然還能多賣點錢。
“四塊五毛錢。”縣理發店的人把錢遞給陳秀芬,買賣雙方臉上都帶著喜色。
陳秀芬接過錢好好的數了數,本來人家就打算給四塊錢,她好說歹說讓對方多給了五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