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說我們先來的怎么給她先扯上了就沒個先來后到的道理”艷兒扯著嗓子喊道“我可聽見了,你們相熟扯布料的時候別貪污集體財產啊。”
她本是想數落蘇桃的,沒想到蘇桃沒怎么樣,倒是讓方芳不高興。她可是剛因為侵占集體財產被批評。聽到艷兒這么說,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扯布的大姐冷笑著說“你們不是看好的確良了么,這樣式的金貴,你們再多考慮考慮也沒事。我要搞貪污就不會還在大商店站柜臺了,早就出去承包魚塘了。”
方芳頓時氣不過說“你跟她吵挨我什么事兒怎么指桑罵槐”
大姐手里還拿著尺子給蘇桃量布呢,聽到后抬抬眼皮不冷不熱地說“對啊,我就納悶挨你什么事兒,你顛顛地往上湊個什么勁兒。”
方芳一下說不出話,她總不能自己罵自己吧。吃了個啞巴虧的她,見蘇桃拿的都是純棉的便宜貨,這下可顯著她有錢了“棉的有啥好穿的,從今天開始,我們家里人再也不穿純棉的東西。只有破產的窮鬼才穿。”
大商店里打牌的、賣貨的,一個兩個聞聲停下手中的動作。村子里的人一般穿的都是純棉的衣裳,帶化纖的這種高級貨才給縣城有錢人穿。這是一個無奈的階級事實,被方芳眾目睽睽之下捅破,臉上毫無意外的全是厭惡。
扯布的大姐自己穿的也是純棉的衣裳,她倒不缺買的確良的錢,就是覺得純棉的舒服。聽到方芳這樣擠兌窮苦人,頓時不樂意了。她跟蘇桃說“你先等一等,我倒是看看她要買多少金貴人穿的的確良”
后面打牌的紅星叼著煙也站起來,他慢悠悠地靠在柜臺邊上說“金貴人啊,你婆婆昨天跟我們打牌輸了兩塊錢還沒給,你既然不是窮鬼就把賬替她結了吧。”
“對,你婆婆還差我八毛。”
“上個禮拜你婆婆在大商店拿了包煙還有平時買菜還沒跟錢呢,你看看賬本,一共五塊五。”
方芳一言激起眾怒,她只好掏出錢。紅星一見她手上拿出一把大鈔,眉毛挑了挑說“哎喲,這是我小輝哥掙著錢了啊。我說呢,突然瞧不起咱們這些人,原來是兜里有錢了。得咧,我靠邊站著點,免得有人丟了掉了找不到了,全賴到我身上。你把你婆婆欠我的錢放柜臺上,我可不沾手啊。”
方芳沒想到陳秀芬居然還打牌,還背著她跟吳輝抽煙。怪不得一去到土房里老是有煙味,開始還以為是吳輝跟老財抽的。
想起吳輝給老財的五百塊錢,方芳還覺得肉疼。她把周圍等著清賬的錢全都給出去。一共花了十一塊多,還沒等把剩下的錢揣到兜里,就聽蘇桃笑盈盈地說“果然是咱們村要當萬元戶的人家,我看你家兩口子還有吳輝的娘穿的衣服都破破遭遭的,原來是等著把草魚賣了換幾身新衣服啊。”
蘇桃知道她又笨又蠢又壞,就跟等著量布的大姐說“大姐我不著急,你把她要買的的確良先扯了吧。我這六七身還抵不過人家一身的價格,人家是大客戶,大客戶可以優先噠。”
“我還沒想好”方芳剛說出口就被艷兒的眼神制止住,艷兒拉過她小聲說“你現在又不是以前沒錢的時候,兜里有錢你怕啥。就給你一家三口人扯上一身能花多少錢,吳輝穿好點跟別人談生意都有面子,以后錢賺的多了去,你還怕花這點小錢”
方芳緊緊抿著唇,她在娘家當閨女時,娘家人雖然對她不錯,但是錢這方面也不是任她開銷的。家里條件實際上很一般,她爹年輕時候留下病根,這兩年沒少往外花錢。表面上看一家人有點家底,實際上就是個空殼子。而且大哥、二哥兩家人基本上是分家的,他們家的錢也不會給她花,就算兩個哥哥愿意,兩個嫂子也不愿意。
里外里每個月拿著一點零花錢日子過的摳摳索索的。從她出嫁那天她就看出來了,她爹在她臨走前說了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這句話讓她聽了很震撼,她以為她會一直都是家里的寶貝閨女。她爹這話一下讓她警醒,原來從吳輝把她接走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外人了。
這也就是這么久她跟吳輝吵吵鬧鬧很少提到會娘家的原因,并且她家兩哥哥雖然分家,實際還跟爹娘住在一起,只是自己的收入自己管。把幾間房子各自分了分。要是她外嫁的小姑子經常回去,家里的嫂子們實際上也不會歡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