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的宴客之地依舊選在明華樓上次煙年碰瓷葉敘川的地方。
葉敘川官場往來頗多,偏偏帶她來了這個宴席,多半是借此暗暗地諷刺她,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
當然,他是絕不會承認這一點的。
若是煙年真的敢戳破,他多半會佯作驚訝,并且嘲笑她自作多情“你當你很重要嗎”
對于葉敘川糟糕的性格,煙年頗有微詞。
好在她今后不必再伺候他了。
想到這兒,煙年整個人都松泛了許多,腦袋倚著琵琶,眉眼低垂,儼然一副安寧的模樣。
她這平淡自然的神情落在葉敘川眼中,便成了一種認命。
格外的刺眼堵心。
昨日還那么難過,不過一日功夫便轉圜了回來,可見她做細作做久了,腦子也做壞了。
葉敘川心下極為不悅,他想輕蔑地笑一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煙年是個笑話,那他呢他被一個笑話瞞了大半年,甚至還想允許她繼續瞞騙下去。
可她偏偏不領情,肆意揮霍他給的縱容,就為了救她那幾個廢物屬下。
如此拙劣的美人計,怎么偏偏上鉤了呢
李源和張化先兩人在前趕車,無意聽了幾耳朵車內的交談,聽過后心情俱極為復雜。
雖說他們大人時常陰陽怪氣,時常刻薄嘲諷,但兩人之間的氣氛詭異成這樣,也是實在令人難受。
張化先小聲抱怨“跟一個女騙子有什么可置氣的。”
李源光棍一條,哪里懂這些彎彎繞,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不明白,大人為何不殺她。”
葉府規矩森嚴,叛徒皆當斬。
張化先撇了撇嘴,當斬,為什么不斬還不是舍不得。
葉敘川在他們這些下人眼里,那真是神明一樣的人物,張化先收藏了許多以大人為原型的話本子,時常看得熱血沸騰,而現在話本主角與一個風塵女騙子糾纏不清,外頭的書商若敢如此驚天動地地爛尾,怕是要被憤怒讀者打出腦漿子來。
張化先頗為不忿,心道老子瞧這女人也沒什么好,心術不正,粗鄙不堪,頑劣任性臉蛋身段也也就馬馬虎虎吧。
正此時,煙年從馬車中踏出,披風下的水紅裙擺如一朵翻飛的大麗花,烏發雪膚,容光照月。
張化先沉默一瞬。
好吧,雖然心性惡劣地位低微,但她這樣貌,屬實是掐尖的水平。
葉敘川帶煙年入宴。
今日帶她來,名為獻藝,行拉皮條之實。
煙年從前是各府筵席的常客,對此自然輕車熟路,不用葉敘川提點,她便自覺地站在他身后侍奉。
正偷聽戶部侍郎談今年賦稅時,有人與葉敘川寒暄。
煙年抬頭一看,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胖子。
好像叫夏什么算了,丑人的名字大多難記。
那姓夏的胖子道“早便聽聞葉大人得了一琵琶佳人,藏得極深,從未帶出來見過客,今日難得一見,果然不俗。”
煙年一句不敢當還未說出口,就聽葉敘川漫不經心道“她可當不起夏大人夸贊。”
“我有心金屋藏嬌,只可惜她不樂意,許是煙花之地待得久了,染了一身愛熱鬧的習氣。”葉敘川諷刺道“既然她喜歡,我便把她帶出來拋頭露面,也算是助她找下家了,”
此話陰陽怪氣得厲害,那夏大人當即便覺察出了不對勁。
葉敘川嘴上刻薄,他早有所耳聞,但這已是陳年的老黃歷了,自從他登上高位以來,鮮少再當眾嘲諷旁人。
誰知他今日突然對一個女子惡語相向,這女子還是他的妾室
轉念一想,不對啊上回宰相家那個公子下朝后特特攔住了葉敘川,說有要事相求,他曾湊上去聽了一耳朵,零星聽見幾個詞句,好像也與這煙年娘子有些干系
其中必有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