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敘川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隨口道“皇城司不由我管轄,太后娘娘既然想抓捕細作,讓她抓便是。”
煙年暗自咬牙。
什么叫讓她抓便是這一場折騰下來,多少細作和無辜之人會因此送命啊
她垂首道“我只是怕此舉惹怒了北周,鐵騎南下,家鄉又要遭殃。”
“不會,”葉敘川道“使團年后便要啟程,北周那官家再昏庸,也不會在這節骨眼上滋事。”
煙年略略放下了心。
葉敘川捻熄燈火,又淡淡添一句“況且,細作什么臟活都做,知道的東西太多,用他們的人也未必放心,皇城司這番一鬧,正給了他們主子棄卒保帥的機會。”
他道“若他們的統領夠狠心,選無親無故的小孩來做細作,那他們死后,連撫恤都不必出了。”
煙年臉色驀地一白,幸好夜色暗沉,旁人看不真切。
“歇息吧。”葉敘川漫不經心道“這都不是你該操的心。”
煙年每逢神經緊張之時,總是易做噩夢,這次午夜夢回,她恍惚看見蒺藜置身于陰影之中,四周燭火重重,是皇城司獄那間最深的水牢。
他像當初的鶴影那樣毫無生機,血水與汗水順著臉頰淌下,奄奄一息地叫她“煙姐救救我”
“救你”一道氣定神閑,溫和輕柔的嗓音自身后傳來“她是我的女人,為什么要去救你”
煙年悚然一驚,冷汗簌簌而下。
多年細作,令她在夢里也無法活得像個人,見此情形,她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救蒺藜,而是他究竟吐露了多少,可有供出自己么。
猶豫一瞬,強大的忍耐力壓住了恐懼的生理反應,她搖搖頭道“我不認識他,他被這般責罰,可是做錯了什么事嗎”
葉敘川笑道“他沒犯任何錯,只是被拋棄了罷了,還記得當初我們下過的那盤棋么他就是被你棄了的那枚廢棋子。”
他湊近煙年耳邊,話音中如淬了毒,滿是高高在上的輕蔑戲謔。
“你今日舍棄了他,明日你的故國就會棄了你,也是,誰會正眼看見不得光的老鼠呢”
“用是自然千好萬好,可是用完了就會嫌臟,嫌累贅,你那么聰明,應當明白兔死狗烹的道理,對么”
“現在,給我卸下這張畫皮。”
話音未落,他揚手撕下煙年的假面。
煙年渾身巨震,驚慌尖叫,跌倒在銅鏡前。
銅鏡里映出鮮血淋漓的臉,像是自己,又像是母親。
時隔十二年,她們好像步入了一個絕望的輪回,出生,生長,墮入不歸之途,然后不得善終。
這夢做到這里,煙年便猛地驚醒了過來。
她懨懨起身,妝鏡中映出憔悴的面容。
這臉上沒有半分笑容,滿是麻木與疲憊。
皇城司追捕之下,指揮使又能挺多久燕燕拒絕隨她回去,蒺藜了無音訊她閉上了眼,頓覺今年的秋格外肅殺。
正發呆時,忽地門前珠簾一動,翠梨挑了簾子進來。
煙年抬頭,不由一愣。
她從未在翠梨臉上見過如此焦灼的神情。
“娘子”翠梨壓低聲音,急切道“不好了,快隨我去一趟東池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