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和煦溫柔,實則帶有不容置疑的威權。
煙年只得順從。
她見過很多狗男人,花心者,深情者,雞賊者,闊氣者不勝枚舉,但從未見過葉敘川這一款。
此人生性霸道,卻又聰穎敏銳,可謂天生的能臣料子,據說幼崽時期就能把小伙伴們使喚得溜溜轉,讓他們將零食統統上貢
由此可見天賦的重要性。
況且他為一方豪強之子,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更是把天性里的強橫擴大了數倍,這令他永遠理所當然,高高在上,平等地藐視所有人。
世人皆嫌棄煙年出身卑賤,唯有葉敘川從不在乎,因為他看人從來都是俯視的姿態,當然懶得留意誰跪得高,誰又跪得低,誰跪成一個麻花型,誰又邊跪邊大聲唱十八摸重要嗎反正都沒他尊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煙年是欣賞他這股不可一世的傲氣的。
麻煩的是,這種人高傲自負,一旦對她上了心,就決不允許她朝秦暮楚,非要讓她全心全意依附于他才行。
思及此處,她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在這種性格稀爛的人手下討生活,她的心靈得受多少工傷啊
煙年被喂了整一碟子楊梅后,街市喧鬧聲漸息,馬車駛過承天門,終于徐徐停駐。
她拉開簾子一角往外瞧一眼,眼前乃一座高門大院,守備極為森嚴,金甌浮釘大門前,幾名穿戴齊全的侍衛持戈而立,過往行人無不繞路而行。
黑皂靴,束革帶,佩樸刀
煙年心中一驚這不是她的老冤家皇城司嗎
既然汴京有細作潛伏,那就必有抓細作的專門機構,她眼前這座皇城司,正是老官家設立來拱衛皇城,刺探情報,監視臣子的禁軍衙門,平日主要職責之一,便是抓捕各類細作。
如今皇城司的話事人是葉朝云舊識,與葉敘川僅點頭之交。
作為資深情報工作者,煙年對皇城司有生理性的恐懼,站在這一群烏鴉似的衛兵面前,只覺胸悶氣短,呼吸不暢,恨不能立刻扭頭逃走。
葉敘川按住她肩膀,問道“怎么了”
煙年一咬牙,徐徐往他懷中倒去“這里好可怕,大人可否帶煙年回去”
“不成。”葉敘川笑道“隨我來。”
煙年站在皇城司門口時,還能保持住正常神色,待得她被帶入皇城司的監獄后,她逐漸壓不住內心駭然,額前滲出絲絲冷汗,腿腳也打起了擺子。
牢獄不見天日,格外陰暗潮濕,腳下不住有蛇蟲鼠蟻穿行,一條道路看不到盡頭,好像直接通去黃泉一般。
聽見了響動,牢房中的囚犯紛紛側目,煙年一眼瞧見鐵欄后的一名女囚她手上垂著厚厚的銬,形容枯槁,神色呆滯,就站在鐵欄后,安靜地看著兩人。
煙年說不出話來。
這面鐵欄好像一塊鏡子。
鏡外的自己如今光鮮亮麗,可如果暴露了呢多半會被銬入此間,與蛇蟲鼠蟻為伴,在一日一日漫長的折磨下枯萎,最后變作這女囚的模樣。
行尸走肉,毫無生機。
再也回不去北周,見不到姐姐
她畏懼得身體僵硬,心神不寧。
冰涼的手撫上她雙眼,葉敘川溫和道“別怕。”
他指著燈火消失的盡處,含笑道“去盡處看完行刑后,我便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