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煙葉的福,煙年睡得不錯,第二天起身時神清氣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昨晚裝做噩夢裝得太過,眼珠子有點兒抽筋,總想翻白眼。
小八見了主人,極為興奮,對她大叫“葉大人葉大人”
“葉大人早就走了。”煙年道“別嚎了,你差點把老娘我害死知道嗎簡直隔墻扔孩子真丟人。”
小八鳥嘴一扁“狗東西”
煙年警告“再敢信口雌黃,老娘把你毛拔了燉湯喝”
小八認慫。
煙年彈它腦門一記,哼著歌兒前去用早膳。
今日來伺候的是鶴影和香榧,煙年小口咬著蒸餅,笑對香榧道“過幾天大人要帶我出去避暑,這幾日就可整理行裝了。”
她得意地挑了眉毛“大人說要早幾日去別業,且只帶我一人,這可是天大的殊榮,連太后娘娘和官家都沒造訪過那處別院呢”
香榧不多嘴,只乖巧點頭,鶴影卻眼光一閃道“敢問娘子,那別業在何處”
煙年勾唇笑道“沿著金水河往西走便到了,離汴京城不遠。”
回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新指令,鶴影暗自將煙年的話記在心中,袖下的拳頭緩緩握緊。
煙年以余光打量她,氣定神閑喝下一口先春茶。
喲,這就上鉤了。
自那夜后,葉敘川一連幾日都未碰過她。
煙年刻意撩撥,抬起鳳仙花汁染就的指甲,輕劃過他耳際,葉敘川也只是淡笑,凝視她的雙眼,問道“你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么”
煙年眨眨眼“沒有呀,我能有什么事可瞞”
葉敘川“唔”了一聲,闔上了眼“好。”
煙年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問鶴影是她主動收來的丫鬟,且形跡可疑,舉止怪異,行走間明顯可見練過武藝的痕跡,他連帶著把她也疑上了。
此刻將計就計,不殺鶴影,多半是為了找出幕后指使之人。
煙年藏得滴水不漏,十分自信于他絕不會查到自己身上,于是樂得讓鶴影擺弄些粗糙的小動作。
軍師從不上戰場,煙年習慣了使喚別人為她做事。
汴京的夏季炎熱多雨,悶起來要把人都蒸化了似的,房中冰鑒塞得滿滿當當,一窗之隔外,海棠樹葉因悶熱而耷拉下來,夏蟬盤踞其上,鳴聲不絕于耳。
日子平靜地流逝,轉瞬來到了既定的出發日期。
這日,煙年換一身清涼的藕荷色衣衫,長發挽成松松的望仙髻,言笑晏晏,極為興奮。
葉敘川難得從公務中抽身,嘲笑她打扮得像個花枝招展的瓶子。
煙年佯怒“大人說什么呢可是嫌我花哨”
“并無此意,”他從枝上摘下一朵石榴花,別在她鬢邊,端詳了片刻道“這樣要明艷得多。”
煙年茫然抬手,摸了摸還帶著露水的石榴花。
“這是大人第一次為我簪花理發呢。”
“是么”葉敘川深深看她一眼“春有桃李秋有菊,冬有傲雪寒梅,往后還有數十年時光,大可替你將四時花簪個遍。”
說這話時,他神情疏淡,眸光卻溫柔。
其實他生了一對很多情的眼睛,當他不露嘲諷之色,專注地看人時,好像滿腔柔情化作一陂春水,能淌入你心里似的。
煙年望著他雙眼,訥訥道“好。”
上了馬車后,她仍心神不寧,鬢邊石榴花秾艷耀眼,隨著馬車起伏不住搖晃。
不知是否錯覺,葉敘川近日待她越發不同了,倒也不算多寵溺,只是好像更上心了點,乞巧陪她逛夜市,夜里替她點煙葉,現在還極為自然地替她簪花
尋常郎君做這些,她定不以為然,一旦此人換作不可一世的葉敘川,她便覺出了異樣。
難道他真的有幾分喜歡她了
哦她微微得意,抬手拈了鬢邊石榴花。
這花兒艷麗得像一團燃燒的火,正如她熊熊燃燒的自信心。
看來自己也頗有魅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