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自小生于鄉野,而后來到汴京,也只被當作一樣工具來培養,所以煙年并不通曉權術政治,僅僅是叫得出官職,懂些皮毛而已。
至于向上聯絡,疏通關系,拉幫結派此類庶務均由指揮使親自操持。
汴京細作營構架極為復雜嚴密,煙年至今不知自己同僚們的真實姓名,對指揮使更是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個極其厭惡戰爭的中年人。
因為他唯一的小女兒死于戰亂可憐的小丫頭被一刀劈開時,才剛過了三歲生辰。
煙年骨子里頗為任性,雖嘴上常嚷嚷著要金盆洗手,卻因與指揮使有相同的經歷,甘愿為細作營賣命整整十年。
此番被指揮使派來葉敘川身邊,風險極大,可謂九死一生,她本可以推脫,卻還是硬著頭皮上了,無非就是出于對指揮使的信任。
他會令她失望嗎煙年不知道。
或許在爾虞我詐的環境里待得久了,便執拗地想去相信些什么,不然這人生,委實是太絕望了些。
時間碌碌而過,轉眼已至乞巧。
因金盆洗手有望,煙年近日心情極佳,破天荒地有興趣過節,曬書、乞巧、對月穿針等諸多活動一個不落,甚至還要求香榧教她做做針線。
香榧自是有求必應,討好主子嘛,不丟人。
可教了兩日后,香榧便發覺了不對勁之處。
煙年學東西極為迅速,迅速得有些恐怖,哪怕再復雜的針法圖案,她只需看幾眼,就能記得七七八八。
這份異樣的聰明令香榧忐忑不安。
眼前這個明眸善睞的女人,怕是沒有表面上看來的這樣柔婉單純,倒像是在扮豬吃老虎。
香榧兀自煩惱,煙年依舊樂樂呵呵,每日不是學針線就是彈琵琶,快活得令人嫉妒。
與她的悠閑相比,葉敘川就忙得多了。
據葉敘川身邊的校尉,張化先的同僚李源透露,他們大人最近在處置軍械貪污一案,接連辦了好幾位督軍,案頭上文牘堆積如山,夜里還要下天牢親自審人,日日忙得腳不沾地,恨不能生出三頭六臂來。
煙年沉吟片刻,試探問道“李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說他近日手上沾了不少血,怕煙娘子聞了眩暈,暫且先不來了,等此案完結,再帶娘子出京避暑。”
說這話時,李源還有幾分小慌張,怕眼前的大美人因見不到大人而垂淚傷神,張化先此前交代過他,此女得寵,萬萬開罪不得,你敢把她弄哭,葉大人勢必會將你弄哭。
可沒想到,對方非但沒有哭哭啼啼,反而雙眼噌地一亮,目光灼灼。
“真不來了”她道“別是哄我吧。”
李源點頭“真不來了。”
這一瞬間,煙年的神情幾經變換,極為精彩。
起初,她似乎非常想笑,卻硬是忍住了,極快地轉變為失落的模樣,低低嘆息一聲。
最后,還不忘做作地低下了頭,難過道“我怎么會嫌棄大人呢”
李源心中吶喊真的嗎可你這反應分明就是嫌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