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葉敘川對煙年不錯。
此人生性高傲,表達關懷的方式也格外高貴冷艷,所謂不錯,僅指他大發慈悲,撤去了監視煙年的暗探而已。
事出反常必有妖,蒺藜與燕燕均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中了葉敘川引蛇出洞的圈套。
兩人在外宅周圍潛伏兩日,最后從賣燒餅的老周嘴里,得來了煙年的口信
別藏了,出來吧,真的已經全撤了。
燕燕與蒺藜面面相覷,老周則一臉淡定,甚至給他們遞來兩只燒餅“蹲那么久,想必餓了,先吃口烤馕墊墊。”
“真撤了不是詐我們”燕燕不放心“萬一我們被盯上,煙年可就危險了。”
老周反問道“烏都古傳的信還能有假”
燕燕的下巴緩緩落地。
過了良久,她才道“煙年的馴男人小私塾還開嗎不如我也去交一筆束脩吧”
煙年的細作工作取得了巨大的進展,所知者卻寥寥無幾。
細作營是一臺嚴密運作的機杼,他們不過是機杼上的小釘而已,為防皇城司順藤摸瓜,搗毀據點,細作們往往只與有限的幾位同僚有聯系。
所以,她在汴京經營多年,卻也只有燕燕、老周、蒺藜、翠梨這零星幾個相熟的老友。
其中蒺藜乃無業游民,老周堅守煎餅攤,唯獨燕燕有個正經身份,能光明正大與煙年交游。
暗探撤去后,燕燕幾乎立刻找上了煙年,當街遞給她一只小護符。
煙年大驚,飛速回頭看了眼侍衛,小聲道“你瘋了”
傳信方法五花八門,選哪樣不穩妥非要當街塞給她,嫌自己命太長么
燕燕眨眨眼,笑了。
趁著侍衛們還未起疑,煙年尋了個借口回外宅,與翠梨一道把門窗關緊,小心翼翼地打來了這護符。
護符中空無一物。
翠梨疑惑“小燕姐這是做什么娘子,不如我們用火燒上一燒或者潑些顯色的水上去”
“不必了。”煙年無奈道。
她翻過護符內膽,露出里面的暗繡。
燕燕的繡工當真十年如一日地糟糕,紅線碼得歪歪斜斜,好像街邊游蕩的醉漢,依稀能看出是兩字平安。
翠梨大失所望“我道是又有什么任務交予娘子了,沒想到就是一枚平常護符呀。”
她頓了頓,訥訥道“娘子,你笑什么”
煙年望著那護符,勾唇莞爾一笑。
她其實生性并不愛笑,在不必面對外人時,常年面無表情,可此時,她的笑容舒心又松弛,沒來由地讓人心生暖意。
“十年前初來汴京,我被分入紅袖樓,她被遣去公府。”煙年道“那時她便送過我一個手縫的護符,當作我替她通過結業考核的謝禮。”
“那這回”翠梨隱隱明白了。
“那么多年了,她的手藝還是那么丑。”
煙年撫摸護符,目光向遠方望去,越過重重山川湖海,去往久別的故土。
“上回我問過她,等這樁任務了結,要不要與我一同一起金盆洗手,請辭回鄉,唔,想必這護符就是她的答復。”
翠梨“呀”了一聲“小燕姐也打算回北周去了嗎”
煙年點頭道“她本就不是干這行的材料,回去正好,我們都沒了親人,正可尋個山明水秀,民風淳樸之處棲居。”
她笑道“到時候我們一起做點小生意,足以養活自己了,翠梨,你還需再熬上兩年,待你也回去了,便來和我們一同經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