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惱中又夾雜著濃烈的不甘心。
她只有這時才是真正生動的,讓他感到她是個有私心,會呼吸的活人,而不是一具只知道順從他的機器。
她想贏,想翻盤,野心勃勃,才華橫溢。
那一子落到半空中,眼看大局已定,葉敘川卻忽然移開了它,置于棋盤另一角上。
煙年一愣。
葉敘川似笑非笑。
“為何不下了”他的下巴微抬,示意煙年把注意力放回兩人的棋局上“繼續。”
她好像很快明白了,立刻抓住了機會,把自己從將敗的困局中救了回來,并長長出一口氣。
煙年在看棋局,葉敘川則在看著她。
這一臉劫后余生的小模樣格外有趣。
“不過一盤棋而已,輸了又有什么要緊”
當初他作勢要殺她,也沒見她如此自亂陣腳過。
“自然要緊。”
煙年頭也不抬,仍不錯眼地盯著棋局“大人說了,我若是能贏,便答應我一個愿望,我想要這個獎勵,所以不想輸。”
他哦了一聲,又置了一枚棋子于局中。
燈光昏暗,遮掩了他略有一絲古怪的神情。
葉敘川有心放水,不過一盞茶功夫,勝負已分。
煙年得意收手。
雖說不知為何葉敘川突然讓她,但贏了就是贏了,過程不重要。
“說吧,”葉敘川道“想許什么愿望。”
煙年假裝思索片刻,眉眼彎成兩道細細的月牙,巧笑倩兮道“想讓大人陪我過乞巧。”
“僅此而已”
認真下了半宿的棋,到頭來就只提出了這小女孩氣的要求葉敘川心里搖頭,她怕是壓根不知,眼前擺著的是個千載難逢的敲詐良機。
見他遲遲不應,煙年央求道“大人就隨了我心意吧,別的我不稀罕,就只想讓大人多陪陪我,乞巧是休沐日,不會誤了大人辦公。”
她輕輕拉扯他寢衣的袖子,睫毛不住顫動。
她在扮可憐上向來有一套。
葉敘川收了棋盤,漫不經心點頭道“這算不得正經愿望,不過我可以答應你陪你過乞巧夜,今日這愿望仍然作數,等你想到了像樣些的,再來尋我兌現。”
煙年喜上眉梢,喲,這還買一贈一呢,好生實惠。
她立刻重重地點了頭,興高采烈道“謝謝大人了”
這一瞬間,葉敘川只覺那日在廊下逗鸚鵡的姑娘又回來了,俏生生坐在他面前,只因贏了盤棋,掙得了一個愿望而已。
真是容易滿足。
觸碰到她明麗活潑的目光,葉敘川避開了視線。
她虛與委蛇,惺惺作態時,他會感到不悅,真見到了她發自內心的笑意,又覺得十分刺眼,本能地想回避了去。
她本就生得漂亮,如汴京城最精致的錦繡,這樣璨然一笑,就像織錦上用金線翻針,挑出一道驚鴻的流光。
隨她開心好了,葉敘川忽略這怪異陌生的感受,自顧自地心想偶爾哄一哄寵物,也是做主人應盡的義務。
是啊,只是義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