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煙年把臉一轉,讓葉敘川拭淚的手探了個空。
她倔強地哽咽道“今夜是我做錯了事,可是大人這樣誤會我,對我不公平。”
方才受了香榧提醒,煙年忽地明白了葉敘川的真實意圖。
葉敘川落魄過,也流離失所過,所以,雖然嘴上嫌棄煙年濫發善心,他卻未曾追究她探望戰亂遺孤一事。
換言之,葉敘川根本不在乎她做什么,自始至終,他不喜歡的都只是她虛與委蛇,心口不一而已。
他想要的是馴服她。
煙年悟了,恍然大悟。
既然是想馴服她,這事可就好辦多了,既然他不喜歡虛與委蛇,那她再演一出真情流露,不就能糊弄了去么
所以她越哭越來勁,越哭越傷心,瓦舍戲班臺柱子來了都要贊一聲老辣,活脫脫一個真心被辜負,肝腸寸斷的可憐女人。
加之她今日送走了魚魚,本就低落難過,這樣暢暢快快哭一場,也算排解了。
葉敘川則臉色陰沉,看起來極為煩躁,來回踱步,等她哭完。
煙年捕捉到他眼中微不可察的一絲不自在,徹底地安下了心來,淚珠順著腮邊滾落,精心描畫的妝容被溶成一張大花貓臉。
葉敘川看不過眼,取了手帕給她“把臉上這些鬼畫符擦干凈。”
煙年聽話地擦了擦,然后繼續哭。
邊哭邊哽咽道“我又有什么善心可展露的呢我是最自私不過的了,一門心思攀附權貴,魚魚快死了,我才想起去給她彈幾曲琵琶。”
葉敘川生硬道“行了,先去歇息。”
煙年不理他,自顧自道“我當上行首的第一個月,鴇母給了我十兩銀錢,叫我去買些首飾回來,我便是在那時遇到的魚魚,她那么瘦小,乖貓似的,教我一下就想起了我妹妹”
她哽咽道“我當時便想,如果我妹妹沒有死于戰亂,那應該與她一般年紀,能跑能跳,能叫我阿姐。”
葉敘川沉默。
煙年眼帶淚光,極為寥落地笑了笑“我流落他鄉,無法送我妹妹最后一程,這是我畢生的遺憾,好在還有魚魚聊以慰藉,可如今我有了錢,卻還是留不住她。”
“大人還想聽曲子嗎”她抹了抹淚,賭氣般重新抱起琵琶“好啊,我再重新唱一遍。”
“不用。”葉敘川道。
煙年一頓“大人不必顧及我,伺候大人才是煙年心中最記掛的事。”
葉敘川道“也并非顧及你,實在是你那調子唱得荒腔走板,如魔音貫耳一般,聽得多了,怕是今晚都無法安寢。”
煙年心里回以一聲冷笑這就是男人,嘴比死鴨子硬。
嘴上打了場隱晦的機鋒后,葉敘川將那冊艷詞扔進了炭盆。
火舌攢動,舔盡書冊上不堪的字句。
葉敘川喚她前來安寢。
好像燒光了罪證后,今晚他欺負她的事就可當從未發生過一般。
煙年以袖拭淚,悶不吭聲地站起身。
做人外室可當真是憋屈,尤其給葉敘川當外室,更是王八彎腰特別憋屈。
她惡狠狠地想,早晚有一天,她要掄起琵琶,用力抽他那皮笑肉不笑的狗臉。
正在心中扎小人時,面頰邊傳來柔軟的觸感,煙年一驚,方一站起,就被葉敘川攬在了懷中。
他不知從哪兒又翻出條素色手帕,細致地為她擦去了淚水。
煙年低下頭,假作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