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嗓音依舊那么嘶啞,娓娓道來一段久遠的往事。
“我家算是富戶,住在縣上,可那年饑荒鬧得太厲害,饑民扛著鋤頭,打壞了我家的門搶糧。”
她抬起眼,眸中碎光閃爍。
“若非大人恰好路過,趕走了他們,煙年今日哪里還能活著再見大人一面呢”
“大人當年身份貴重,卻愿意救下一個萍水相逢的小娘子,這份慈心做不得假,所以煙年不信大人會濫殺無辜。”
“哦”葉敘川不置可否“難怪你膽子那么大。”
“從沒人派煙年來大人身邊,是煙年自己心甘情愿。”她道“大人不信我不要緊,只要能讓煙年時時看著大人,煙年就已經極為滿足了。”
葉敘川居高臨下望著她,眉頭微皺,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打床頭。
約莫是在回憶舊事。
說謊的藝術,在于九分真一分假,煙年方才所述句句為實,只不過被他救過的那小姑娘早已成冢中枯骨,她只是個冒牌貨罷了。
兵荒馬亂的年頭,人命賤如轉蓬,多的是這樣的故事。
葉敘川換了個姿勢,沉吟道“我有些印象,你家在一間灶神廟邊,你當日戴了一枚紅色的絨球,倒與如今的模樣有些像。”
煙年眼眸一閃,暗暗為葉敘川的記憶力心驚。
“大人記岔了罷,“她道“我家旁邊是一座關帝廟,至于絨球那幾年染料難尋,我沒有那樣的飾物。”
“許是我記錯了,“他全然沒有被揭穿的窘迫,只是平靜道“看來你當真是燕地人。”
狗男人,煙年心中暗罵,這廝居然還不動聲色地詐她,簡直是死王八燉湯,一肚子壞水。
“大人事忙,心懷天下,胸有丘壑,記憶或許已經模糊了。”她嘴上仍十分善解人意“但對妾來說,大人是妾晦暗前路上難得的一點熒燈,妾彈了多年琵琶,就是抱著要為大人彈奏一曲的心意”
“你的確彈得不錯。“葉敘川深深看了她纖長的手一眼“琵琶技藝漂亮,更擅撩撥人心。”
“大人看得上妾,是妾的榮幸。”
她揚起眼“大人若是想”
葉敘川笑了笑,微涼的手掌撫過她側臉,和顏悅色道“你費了那么多的功夫,就是為了再用我一回”
煙年一滯“倒也不是今日那蔣文邦騙我說能幫我見到大人,妾一時糊涂,上了他的當,急于躲避,才不慎闖入大人筵席。”
葉敘川認真聽了,頷首道“唔,原來如此。”
煙年擠出眼淚“大人,那蔣文邦著實可惡我”
葉敘川的手落在她瑩白如玉的耳垂上,輕輕捏了捏,感嘆道“人家被你耍得團團轉,被你敲得滿頭是血,你還誣陷人家,是不是有些過份了”
“大人看出來了。”她頃刻收了淚水。
“你說呢”葉敘川道“擾了我好好的筵席,該怎樣罰你才是呢”
如煙年所料,葉敘川看得出她的小手段,卻并不在意,更不會為了個無關緊要之人問她的罪。
他性子傲,但也有傲的好處,知道護犢子。
她含羞帶怯,眼波橫飛,小聲道“便罰我像上回一樣,伺候大人吧。”
重音落在伺候二字上。
“你想怎么伺候”葉敘川還是笑。
煙年微微傾身,露出領口處一小片雪膩肌膚,如撒了糖霜一樣的白。
柔若無骨的雙手捏住葉敘川衣袖,往下拉,讓他和她一樣坐在榻上,她十分擅長那種脈脈不得語的眉目傳情大法,眼光瀲滟如一泓春水。
星野低垂,佳人如玉,風月正情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