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也不管今日是什么佛生節佛死節了,他只想弄死這個敢算計他的女人。
可到底是傷口劇痛,他搖搖晃晃地追出門,已不見煙年蹤影。
仗著自己對明華樓布局的熟悉,煙年輕松甩掉了蔣文邦。
利用他進入明華樓是一步穩棋,煙年常年與輕狂紈绔打交道,深諳這種人的本性。
因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們從未學過敬重女子,對正經的姑娘尚嗤之以鼻,對她們這樣的樂人,只有更加輕賤。
因為輕賤,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他們有意,她們這樣的女人都該巴巴兒地貼上來侍奉,不會有二心。
蠢得如此真誠直白,不狠狠利用一下,實在辜負老天厚愛。
煙年輕手輕腳拐過兩道彎,如同一條小狗般仔細嗅聞,半晌,她停在了香粉味最盛的屋子門前。
信手把門一推,她一面脫衣裳,一面假作匆忙道“哎喲,我來遲了,姐妹們已走了么”
守屋子的老善才立刻罵道“小蹄子死哪兒去了快些把衣裳換了,誤了時辰,老娘把你腿打爛”
煙年口中訥訥應是,撿了套舞伎衣裳穿上,再把面紗一系,瞧著與尋常藝女別無二致。
“快點”善才催促她。
裝備到手,煙年懶得再與她廢話,白眼一翻,揚長而去。
宴客的花廳位于明華樓主樓的高處,負責看守的私兵極為謹慎,反復確認舞伎們未帶任何傷人之物。
她自然不會被查出什么自己勾引葉敘川,是為了套一些消息,又不是為了殺他。
進得宴客的花廳,煙年掀起眼皮掃了一圈這花廳古雅質樸,不見奢華裝飾,但她腳下踩的素色西域長地毯,檐上系的繡三花彩帛,門口一面水精珠簾,都是低調卻價值連城的貨色。
有錢真好啊。
煙年一面行禮,一面惆悵地心想把這塊地毯摳回去,說不定夠養活三個蒺藜了。
禮畢抬首,她一眼望見了坐于上首的葉敘川。
他喝了點酒,玉面微紅,側身與堂弟交談,頗有醉玉頹山的古人氣度。
面容還是那清雋俊美的面容,可穿上衣服的他比不穿衣服的他顯得矜貴得多,起碼像是個儒雅權臣了,而不是床榻間發狠的兇獸。
煙年至今想起當初荒唐,仍覺得腰酸腿痛嘴巴酸,很難把變著花樣糾纏她的男人,和眼前這個樞密使葉敘川聯系起來。
大概他們做權臣的與做細作的有共通之處都需具備爐火純青的變臉功夫。
此時,一旁的絲竹管弦齊奏,唱曲的女子持紅牙小板,擊節而歌。
煙年跟著身前的舞伎擺出姿勢。
不過她對樂舞可謂一竅不通,所謂跳舞,也只是晃晃胳膊肘,學著別的舞伎四下轉圈而已,瞎子都能看出她在渾水摸魚。
還因為踩中別的舞伎的裙擺,被姑娘們瞪了好幾眼。
賓客中已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煙年飛速向葉敘川瞥去一眼。
她的獵物身著玄色衣袍,以一個松弛的姿勢斜倚案臺上,手中擺弄一枚櫻桃,似笑非笑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