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見到燕燕自是一樁好事,兩人少不得攜手閑逛,交流業務心得,并一起罵指揮使摳門。
可現下自己身后跟著一屁股暗探,她貿然來見自己,是嫌生活缺點挑戰,需要領兩個暗探回家玩嗎
煙年拳頭硬了,深呼吸,開口。
“喲,這位妹妹極是面生,我們從前可曾見過”
燕燕還未答話,身旁濃妝艷抹的女人伸出丹蔻玉手,親昵地攬住她肩頭“煙年,她是我新結的小妹,良家子,不是做我們這行的,我這回只是帶她出來見見世面,還請各位姊妹多照顧我妹子。”
煙年心念一轉,頃刻明白了。
八成是指揮使眼看聯絡不上她,便派燕燕混入今日筵席,催她趕緊開工。
煙年拳頭又硬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葉敘川是指揮使失散已久的親爹嗎每年孝敬他三個優秀細作,連上墳都沒他這么準時的。
添酒開宴,煙年自顧自飲杯中杜康酒,不發一言。
燕燕規規矩矩扮演著她的角色。
酒過三巡,她才切入主題,狀若天真,不動聲色地提一句“煙年姐姐做葉大人的外室,一定十分辛苦。”
“算不上辛苦,”煙年皮笑肉不笑道“想當初我在紅袖樓迎來送往,累得像頭老驢一樣,如今的日子與之相比,已經松快得多了。”
燕燕嘴里發苦。
不做人的是指揮使,年年你不能把火往我這兒發啊
“是么,”燕燕硬著頭皮聊下去“我聽聞葉大人潔身自好,不近女色,煙年姐姐能做他外室,當真是了不得,說不定以后還能入葉府的門,做正經的侍妾呢。”
“哦我倒是沒有這等上進心。”煙年道“近來大人事忙,我不便叨擾,還是往后再說吧。”
“葉大人每逢佛生之節,都要前去明華樓宴客的。”
煙年不為所動“甚好,明華樓酒菜美味,舞伎身段也妖嬈,葉大人果然眼光獨到。”
燕燕見煙年油鹽不進,渾然一副滾刀肉模樣,也干脆豁了出去,猛灌一口黃湯,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諸位姐妹,說起葉大人,那可真是我們國朝大大的英雄。”
橙紅酒液飛濺,更為她的話語添一份豪邁。
“當年國朝北伐,勢要令數十萬雄兵踏遍燕云十六州,奪回自前朝起就落入北周之手的故地,只可惜葉氏蒙難,軍心不齊,竟兵敗如山倒。”
煙年嘴角笑容漸隱。
“十載臥薪嘗膽,葉大人如今已官至二品,有朝一日,定能重振旗鼓,奪回燕云故地”燕燕裝作一派天真,熱熱切切道“哪怕血流漂杵,赤地千里,也是應當付出的代價呀。”
她話音落地,眾女嘻嘻哈哈樂作一團,調侃她黃毛丫頭一個,偏要操天下大事的心。
群雌粥粥,女聲噪雜。
觥籌交錯的縫隙中,露出煙年毫無情緒的雙眼。
杯中酒早已涼透,她一言不發,離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