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奚翎醒來,腦海中的小氣泡還在冒個不停,舊日記憶一件接著一件被他想起。
不過腦袋太暈太疼,他一時間還顧不上梳理這些記憶。
他甚至連身側盤了個小團子都沒發現,還是崽難以置信地掀開被子主動露頭,奚翎才一邊被疼得齜牙咧嘴,一邊抱住頂著兩顆荷包蛋淚花眼的崽子。
“哭什么爸爸就是暈倒了一下。”
奚翎從崽的小后背揉到崽的小肩膀,一般他會捏捏后頸軟肉再按上毛茸茸的后腦勺,這是他習慣的一整個安撫流程。
崽沒回答,緊貼在他懷里吧嗒吧嗒掉眼淚,胸口的濕熱感覺和夢中有些相似,奚翎隱隱想起些別的,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掌心的油膩觸感轉移了。
奚翎的嗅覺還沒太恢復,鼻腔中只能聞到醫院的消毒水味,但他對自家崽毛茸茸的小軟毛觸感相當敏銳,一下就意識到不對勁了“眠眠,你幾天沒洗頭了都打柳兒了”
崽正沉浸在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宣泄積蓄已久的擔心,過于強烈的情緒讓崽除了放聲大哭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只想哭,哭到打嗝喘不過氣也要繼續哭,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更清楚地確認,他的爸爸回來了。
直到崽聽到后爸充滿嫌棄的疑問,以及后續將搓完他后腦勺的手掌直接蹭上他后背的布料時,崽的哭聲戛然而止。
崽的表情還停留在撕心裂肺的哭號階段,憤怒的小奶音先飆了出來“里嫌棄窩”
門外的霍斯祎聽到聲音,立即從輪椅上站起身,三步并兩步飛奔進去。
獨留懷特一人對著身前的輪椅,腦中緩緩畫出一個問號又要重新復位了是嗎
霍斯祎進來時,奚翎正和崽掰扯嫌不嫌棄的問題,他摸了把自己的頭發,感覺比崽的更油瞬間干噦出來。
“我睡了多久”奚翎以為昏睡個一天一夜了不得了,但以他對自己頭皮的了解,這個油潤度起碼是天才能出現的效果。
奚翎頓時感覺自己好臟,他和崽都好臟,雖然鼻子還沒恢復,但他好像已經能聞到他們父崽一人身上快嗖了的那股味道。
就是這時候,他看到了另一個穿著西裝的“流浪漢”跑了進來,因為霍斯祎的外貌變化實在太大,奚翎根本沒留意到對方一米八一米九的步伐,注意力全在男人胡子拉碴的臉龐和身上皺了吧唧的西裝上。
救命,為什么他一覺醒來,仿佛全家空降垃圾場
奚翎甚至感覺全身都癢了起來,其實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他很快就知道沒洗頭是因為他暈倒的時候直接滑跪到地上,還狠狠給身前的攝影小哥磕了個頭,所以醫生懷疑他一直不醒是因為頭部撞擊導致,輕易不敢動他的腦袋,也就沒人敢給他洗頭。
而且他昏睡了足足七天。
最開始是高燒不退,郵輪上的基礎醫療毫無用處,霍斯祎第一時間將人轉移到附近醫療條件最好的智利,他也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
因為醫治及時,奚翎的病灶和高燒并沒有引起更糟糕的疾病,但在情況趨于穩定的第三天奚翎依舊沒有醒來的趨勢。
這是很不合常理的事情,不合常理意味著沒有治療方案可以參考,醫生們找不到原因,而奚翎頭部的確存在血塊,聯系奚翎昏倒前后發生的事情,奚翎的昏迷不醒很快被歸因于倒地時的一撞。
這世界就是有無數巧合到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大腦的運行機制太過復雜,太多輕輕一磕就再也沒法醒來的,相較于直接死亡的那些人,成為植物人的奚翎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當時在奚翎身邊的崽、攝影小哥包括影后謝素雯都無比后悔愧疚,如果他們能反應快些,沒讓奚翎以頭搶地一切就會不一樣。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崽不再乖巧聽話,不論其他人說什么做什么他都寸步不離地守在奚翎病床旁。
霍斯祎飛越南極后也從普通冰山升級為極地冰山,父子一人一言不發地一起守在奚翎病床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