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8、19
又想起廚房的灶臺是最新款,她似乎從來沒開過火,如果燙傷自己就不好了。
要回去示范一遍嗎如果她想自己煮面吃,找不著打火的地方怎么辦
可,算了。
不會點火也是好事,省得后面手忙腳亂,反而容易受傷,要吃什么打電話給酒店,他們都會送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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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怎么上來的這樣慢,叫他又想起洗衣房的設備。
她從來沒有用過,知不知道睡衣有特定模式,否則真絲洗完了就成一團糟。
要發消息告訴她一下嗎似乎想多了。
衣服廢了就廢了,她還怕浪費不起么,真是自討苦吃。
不要再想了,林泮。
他告誡自己,雖然一無所有,可人至少要講自尊,既然她開口讓他走,就切莫卑微乞求,尊嚴掃地不說,還無甚用處。
讓你滾,你就干脆地滾,難道還有什么奢求的資格嗎
短短半年時間,他掙到普通人幾年的收入,見識過從未目睹的人生,也動過不該動的心思,此時體面抽身,已經是她手下留情。
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林泮一遍遍告誡自己,終于克制住了回頭的沖動。
電梯好像聽到了他的心聲,默然加速,眨眼便在他面前敞開大門。
深木色的墻板泛著幽冷的光澤,一塵不染的明鏡照出他的臉孔。他看見一個小男孩倒映在鏡子里,是在冬夜被罰站的清白面色。
林泮安靜地看了他一眼,提著行李箱走進去。
電梯門關閉,鈍鈍地下墜,微微的失重感。
他有點惡心頭暈,眼前出現大片黑影,于是微微后退半步,靠住電梯欄桿,從口袋里摸出一塊巧克力脆片。
昨天出發前,早晨他在郁金香路的別墅里烤的,給她路上當零嘴。
林泮拆開紙袋,咬住里面塞滿堅果的脆片,慢慢咀嚼。
糖分迅速消解了低血糖帶來的暈眩。
黑影褪去,地下車庫也到了。
他看著手中的車鑰匙卡,機械地走向她的車駕,感應刷卡,駕駛座的門
無聲無息地打開。
林泮坐到柔軟的真皮座椅中,想啟動引擎,卻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
真奇怪,昨天六點鐘不到就起床,陪她一路從衛星城到上海,再去超市、收拾東西、布置房間,連軸轉二十個鐘頭,也沒有這樣的累。
現在卻又倦又累,眼皮沉得打架,他不敢開車,靠住座墊想休息一會兒。
不到兩秒鐘,意識便遁回夢里。
他回到了幼年的保育院。
那天難得人工降雪,細碎的雪花飄過臟污的玻璃窗。
他看得入了迷,沒有聽見集合的呼喊,結果被怒氣沖沖的副院長逮住,劈頭蓋臉一頓教訓“我喊了多少遍,為什么不過來洗澡”
“我沒有聽見。”小小的林泮回神,囁嚅解釋。
“說謊我喊這么大聲你聽不見知道熱水多貴嗎為了給你們洗澡,茶房都停水了”副院長冷笑兩聲,看著不遠處張頭探腦的小孩子,決定殺雞儆猴,“別以為院長夸過你,你就有特權喜歡站在這里是吧今天你哪里都不準去,給我站這兒”
林泮臉色煞白。
副院長卻看也不看,催促洗刷過的孩子們回宿舍“這么冷的天,陪你們在這里鬧騰,一個個的都反了天了進去,馬上我看誰還敢磨蹭”
于是,大家都陸陸續續地回房間睡覺,雖然空間逼仄,氣味難聞,床板硬,被子又不暖和,但至少不漏風。
窗邊的走廊可太冷了。
寒風一絲絲一縷縷往里鉆,他穿得毛衣看著寬大,風一吹就好像沒穿一樣,半點熱氣都存不住。
又冷,站著又好累,搖搖擺擺地晃動。
可他不敢偷懶,副院長脾氣不好,懲罰嚴格,他肯定會偷偷過來看他有沒有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