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禾在切豬肝,她老媽回來后,把一直舍不得吃的雞蛋拿了五個出來,準備做蛋餃。
“這么多肉餡呢,媽你這幾個雞蛋不夠。”蘇月禾數了,家里還有二十幾個蛋。
莊順蘭道“沒雞蛋了,剩下的要給你二妹留著。”
蘇月禾高中沒讀完就嫁人的二妹,馬上要生第二個孩子了。
蘇月禾想了想“剩下的肉餡,放點松樹菌,包餃子算了。我記得家里還有一點面。”
“家里剩下的那點面昨天借給你梅嫂子了,還有一點米粉可以用。”
“那就做抄手吧。”用米粉皮做的抄手,晶瑩剔透,更好吃。
“也行。”莊順蘭去房間找米粉去了。
三嬸家也在做紅燜豬肉,郝愛娣看了眼蘇月禾在切的豬心,“喲,你們家分的肉怎么這么多又是豬心又是豬肝的。”
蘇月禾拿起碗底,磨了磨刀“我們家的豬。”
郝愛娣很詫異,她今天下午不在家,不由問“你們家的豬可以殺了夠秤了嗎”
蹲在一旁刨姜的三妹笑著嗆道“我們家的豬不殺,你都沒肉過中秋。”
氣得郝愛娣回嗆“沒有我們這些勞動力種糧食,你都得餓死去。你們為什么欠生產隊的錢還不是因為出力少,拿得多”
三妹大聲道“我們又不是白吃生產隊的糧食,我們出錢了。”
“嗬,出錢了,還清了嗎去年我看賬上都還欠一百多塊錢呢。”
三妹毫不示弱“跟你有什么關系又不欠你錢。”
郝愛娣平日最看不慣的就是蘇月華這張毫不遮攔的嘴,“怎么跟我沒關系我是社員就跟我有關系。你彎酸什么”
蘇月禾見妹妹落了下風,忙幫腔“三嬸,你不用這樣冷嘲熱諷,我們欠生產隊的錢,不是欠你個人的。而且我們現在已經還清了。要說欠錢,前年過年三叔找我爸借了10塊,去年又借了8塊,到現在都沒還呢。”
郝愛娣語塞“蘇禾你真是,月華不懂事,你不教落她,反倒幫她來說我。你三叔跟你爸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那能一樣嗎”
這可被三妹給逮著邏輯漏洞了,向來伶牙俐齒的蘇月華馬上懟回去“三嬸你可真歪理,不是你先挑起來說我們家欠生產隊的錢,你作為社員,跟你也有關系嗎這個時候,你怎么不曉得你是我們親嬸子呢三叔欠我們家錢的時候,就又親兄弟了哦,只許你說我們,不許我們說你唄武則天也沒你這么霸道吧”
郝愛娣一時啞口
蘇月禾被三妹給逗笑了,她見郝愛娣氣紅了眼,不免岔開話題,往前一嗅“三嬸,肉燜糊了。”
郝愛娣趕緊揭開鍋蓋,邊翻炒邊把氣撒在自家女兒身上“你火燒那么旺干哈子”
蘇月禾和三妹四妹互相看了一眼,三妹吐了個舌頭,四妹憋著笑。
這個年代,只有過年過節才能敞開了吃,晚上她們吃了抄手,又吃了豬血糕,還有蛋餃和豬肝湯,是過年以來,吃得最心滿意足的一餐。
妹妹們吃得直打飽嗝因為吃太飽,晚上都沒出去玩,吃完不久,就躺床上睡了。
第二天中秋節,她們爸爸蘇運昌從縣城回來了,拎回兩包月餅,一只豬肘子,兩斤肥肉,一只油炸兔子,一包咸魚,一包糖果,兩個新的搪瓷杯
還有一尾路上買的鯉魚,拿到家都還是活的。
蘇運昌每年拿回家的錢不多,不過,他每次回村,帶回來的東西并不少,別人都看在眼里,所以,村里人都羨慕她們家有個吃國家糧又顧家的“好爸爸”。
小的時候,蘇月禾也這么認為的,她喜歡爸爸回家,因為爸爸回來會給她帶好吃的,會帶她去做新衣服,只有老媽,每年過年必找老爸吵架。
她曾經覺得,媽媽很煩。
等慢慢長大了,才知道,老媽一個女人,撐起了她們整個家。
老爸以前工資低,但也有二十多,現在漲工資了,每個月工資將近四十元,一年到手差不多五百,這五百元里,能拿一百回家,就不錯了。
但她老爸不嫖不賭不抽煙不喝細茶,是大家眼中的好男人,品行無可挑剔,就是不知道把錢都花去哪兒了。
照老媽的意思就是,老爸自己過的太好,平時又大手大腳的,誰找他借錢,只要手上有,他都借,不懂得拒絕別人,所以存不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