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花,一副畫,一串她喜歡的項鏈,一塊她喜歡的窗簾
她甚至喜歡上了在這里寫日記。
記下了她跟他曾經發生,現在發生的點點滴滴,有時候只是寥寥數筆,寫完就塞在了他的書桌抽屜里面。
每次她從那個宅子里回來那晚,韓東塬就狠狠折騰她。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她哪里不知道他在折騰些什么。
“那是你自己啊,”
程檸跟他道,“哪有自己跟自己吃醋的”
韓東塬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后來很多年后,她先他而去,他又去了那一棟房子,看著畫室里跟真人大小的她的一幅自畫像,她穿著一件很大的軍綠色大衣,有著毛茸茸的領子,后面是皚皚的白雪,她這副樣子,是他第一次在鄉下時看到她時的樣子。
他伸手一寸一寸摸過,仿佛又看到了當年她剛剛下鄉時的情景。
他翻看她留在書桌抽屜里的日記,慢慢去讀她留下的每一個字,才好像突然明白了她說的,“那是你自己啊”,因為她留下的每一個字,都是她跟他的記憶,每一個一點一滴的歡喜。
前世,九九年冬。
韓東塬不常參加外界的宴會。
一開始外界還猜測是因為他缺了一條胳膊,或者他曾經入獄的那些經歷,讓他不愛那些交際。
他的確不愛那些交際,但跟他有沒有胳膊或者入沒入過獄沒有關系。
不過那一天是他們禾木集團的年度晚會,他照例會出現一下,致辭,主持一下抽獎環節,象征性地坐一坐就會回來。
但就算是這樣,回到家的時候也有些晚。
他習慣性地去了自己書房。
但一進書房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有哪里不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書桌的抽屜上,開了一條縫,顯然是被人動過了。
他皺了皺眉,走過去抽開,就看到里面多出了一本灰色的筆記本。
他的目光在上面定了好一會兒,最終打開了它。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喜歡他,誰會喜歡一個從小欺負自己的人呢但要說他壞,其實他對我也沒有那么壞,有他也不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因為我一直知道,因為有他在,外面那些人才從來不敢欺負我,那些最喜歡欺負人的小混混看到我甚至要繞道走,當然了,倒不是因為他是對我好,不過同在一個屋檐下,他一向都是護短的性子。”
“我一直以為他是討厭我的這他平時表現的再明顯不過了,可是我再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跑去知青辦,把我的名字劃了,換了他自己去下鄉,連工作都替我安排好了。那時候我是怎么想的呢不用家里人說,我也知道自己長了一副太招惹人的皮囊,下鄉風險太大,所以他替自己下鄉,自己是松了一口氣的,可心里又有一點墜墜的。我把自己平時儲下來的零花錢都拿給了他,他并沒有說什么,還真的收下了,我又松了一口氣,跟他說謝謝,那時候他的表情怪怪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應該是嫌棄吧,很嫌棄很嫌棄畢竟我拖累了他,我覺得很內疚。”
“我還記得后來我也跟著一起下鄉之后,他第一次看到我時一副見了鬼似的吃驚表情那時候我想,其實他也有點可愛的。我們就在鄉下相處了起來,這會兒我已經不怕他,因為我發現他雖然脾氣不怎么好,其實相處起來也不是很難。”
“我真的,真的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親她,他怎么會突然親她呢我覺得好慌。”
“一開始的時候我很難接受我們兩個人關系的轉變,這真的太奇怪了。他也很奇怪,可是不得不說,這樣的三哥,真的是很好的,只除了他總是時時刻刻都想要抱她,親她,想要更親近一些,這真的讓人很不習慣但是,除了不習慣,有些慌張,我發現,其實我也沒有很討厭。”
“我答應了跟他領證,因為這樣好像也沒什么不可以的。因為,我知道我愛他,他比我愛他還要更愛我,既然這樣,為什么不能跟他現在就領證呢”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字體。
熟悉,是因為他太熟悉她的字了。
陌生,是因為日記本上的字像她的字,但好像又嫻熟些,沒有了以前的稚嫩和生澀,流暢得,亦如那一串一串的文字。
他一開始是震怒的。
因為他認定這一定是人為的。
是誰竟敢扒開他心底深藏的東西,編出這樣的東西,想要做什么
但就算是這樣,就算知道這可能只是別人的陰謀,他還是像中了蠱一樣,一句一句讀了下去,最后陷入那一句一句文字描述的情境中,深陷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