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們是怎么說的,聽說她家庭條件不錯,供了廠子幾十號人的吃喝,還有廠子前期買機器買工具,都是她一個人墊了的所以韓東塬被人誣陷失手殺人,他辦廠子,為大隊做的所有貢獻都不計了,反而被人各種翻舊賬清算,辦廠子的錢是投機倒把賺來的,要不然他哪里來的錢廠子的賬務也不清晰,有資本主義苗頭,就是大隊長和大隊書記都不好出面維護他,維護他就會一頂大帽子砸下來。
哪怕他已經很低調,刻意壓低廠子的存在感。
什么建廠房搞包裝,都是她搞出來的,最開始她還想,前世他出獄后做生意做得那樣大,沒想到這時候半個廠子辦得這么粗糙。
現在接觸的人越來越多,知道的越來越多,才明白,他在這中間把握的平衡。
可就算這樣,最后還是出事,一出事就遭到各方的嚙咬。
一想到這,她心里的怒火就沒辦法忍得住。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還扯住了韓東塬,禁止他說話。
在徐書記和薛主任眼里,程檸一向笑瞇瞇好說話,真誠又熱心。
這會兒看她怒了,顯見得是王副主任戳到了她的痛處
他們覺著,這事還不是你算計不算計,占不占便宜,看小姑娘為大隊竹木制品廠又賣力又貼錢的模樣,平日里他們問她什么也從來是毫不藏私,找她幫忙立即答應,顯見得就不是小心眼的人,你說你說什么不成,非要逮著一個無父無母,只能寄居在親戚家的烈士遺孤,說人有錢,說她家庭條件好,她拿出來的錢可是她父親留下來,十幾年再困難也不舍得拿出來的撫恤金
徐書記和薛主任都是一陣滴汗。
徐書記直接就沖此刻也變了臉色訕訕的王副主任罵道“老王,你這都是在胡說什么就算是開玩笑也要有分寸,酸人家烈士遺孤拿出來的撫恤金,我看你是湖涂了”
徐書記是真沒給面子,直接罵的。
他太了解韓東塬,那是個暴脾氣的,就是程檸,看她能說出這番話出來,又看她幫忙打理廠子打理得井井有條,說話做事有理有據,平日里再和氣那是她脾氣好,但卻也絕不是好欺負的,他要是想護這姓王的,怕是以后都別想找人家幫忙了,而且這事說到哪,這姓王的也挑不出理來的。
而且他為啥要護姓王的啊
這做的都叫啥事。
你想拿捏別的知青也就算了,你想拿捏程知青,憑的到底是個啥啊
徐書記罵完王副主任再來哄程檸,道“程知青,你別生氣,老王我看他是最近搞廠子忙昏頭,人也糊涂了,回頭我們一定嚴肅教育他,你別生氣,為著別人糊涂生氣氣壞自己不值得。”
程檸冷著臉,道“希望徐書記能嚴肅處理,原先我是不知道家具廠主要負責人是這樣思想的人,如果知道,這家具廠我斷斷是半點不敢沾的。就算我為著公社著想,為著徐書記您這樣一心為社員為公社的書記,我替家具廠略盡一盡己力,也是斷斷不敢拿家具廠工資的。徐書記,我那份工資我看還是算了,我就不要了,以后我幫你們家具廠干活,就當是看在徐書記您的面上,還有咱們公社,以及家具廠的工人份上,當是額外替你們幫一幫忙吧。”
她這絕不是生氣之下說的意氣話,是說真的。
一個月二十五塊錢,這在后世都不夠一頓飯錢的,而且她也沒打算在這邊長留,也就只能拿幾個月,沒必要蹚這趟渾水,拿一份這樣的薪水,對著這樣的領導,受制于人。
徐書記卻是好話一籮筐地堅決要她收下。
程檸就道“既然這樣,那我就請把這份工資直接捐給公社小學吧,對孩子們多一份幫助,也就多一份辦家具廠的意義。”
程檸都這樣說了,徐書記也只能應下了。
而且她這樣說了,也是愿意繼續幫忙了。
徐書記這心懸的,可真是恨透了王副廠長那自以為是的德性。
“那小路干事這個,程知青,你要是覺得不妥當,那就還是算了,”
徐書記道,“只是這從咱們合縣去北城,一路幾十個小時的路程,合縣又是小中途站,座位票都沒有,更別說臥鋪票,讓程知青一個人回去,咱們也委實不太放心”
要是尋常人也就罷了,可程檸的樣貌實在太出眾了些。
這一路火車,很難說不招了什么人的眼。
就在徐書記沉吟,想說要不就讓小路送她去北城,住上兩天就回來,韓東塬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