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會死嗎他不敢問,卻總是忍不住去想。
經過反復審訊得知,行刺那人叫牛三,是京城一個潑皮,無父無母無妻子,整日偷雞摸狗。
在此之前,他跟秦放鶴毫無交集。
這樣一個人,怎會突然行刺
據一座酒館掌柜的說,事發前兩日,牛三突然來店內大吃大喝,專撿值錢的酒肉點。
當時跑堂的還打趣,說你一個無賴,哪兒發
的大財
如今看來,必然受人指使。
可到底是誰呢
原本牛三死咬著不肯說,“老子就是看他不順眼什么六元,什么玉米,與老子何干他功勞再大,老子照樣吃了今天沒明日不能帶老子發財,他就是廢物”
但當刑部的人將牛三的手指甲一片片拔掉,指頭一根根掰斷,“好漢”蕩然無存。
牛三痛哭流涕,說是月初有人給了自己三百兩銀子,讓他殺人。
“那人是夜里來的,還帶著面罩,小人,小人真不認識啊也不知他是何長相”
“三百兩”負責審訊那人便是之前學習了貼加官的,聽了這話,仿佛聽到天下頭一個大笑話,一把抓住牛三的領子,劈里啪啦扇了十多個耳刮子,“狗日的,你他娘的竟然為了區區三百兩殺害秦侍郎”
三百兩,區區三百兩啊
秦侍郎之價值,莫說三百兩,就是三萬兩、三十萬兩、三百萬兩也比不上
牛三被打懵了,只是嗚嗚地哭,也是后悔。
他不是后悔殺人,三百兩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銀子
殺誰不是殺
秦放鶴又如何朝廷功臣、百姓神明又如何與他牛三何干
你秦放鶴那么厲害,又不帶我發財,關我屁事
他只是后悔選錯了對象,后悔被抓住。
他還有幾兩沒花完呢
案件審理一度停滯,曾經與秦放鶴有過分歧的所有官員俱都驚恐萬分,譬如曾意圖陷害的司農寺蘇伯陵,秦放鶴一天沒醒,他就一天沒睡,一閉眼就覺得有人要來抓自己。
他怕啊
萬一真兇抓不住,民意如沸,朝廷勢必要抓一個替罪羊出來,自己,自己曾在朝堂上公然給秦放鶴下套
雖說沒成功,但,但這不是結下梁子了嗎
不過上到天元帝和太子,下到內閣、董門,都覺得內斗的可能性極低。
近幾年秦放鶴大出風頭,確實遭了不少同僚、前輩眼紅,但他素來知道分寸,連盧實、金暉之流都不曾趕盡殺絕,對手也不太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下死手。
畢竟秦放鶴簡在帝心,董門又如日中天,萬一泄露,就不僅僅是誅九族,而是整個對立派系都要遭受大清理
況且如今大祿蒸蒸日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只要肯干,多的是立功的機會,實在沒必要舍近求遠,走這條路。
畢竟就算他秦放鶴倒了,也不一定輪到誰上位。
留著他,跟著他,反而容易一起吃肉喝湯。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面對大是大非,大祿朝的官員們應該還是能分得清的。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外敵
高麗亡國前車之鑒,如今遼與女真岌岌可危,交趾、蒙古又被拖入戰爭漩渦,倭國也虎視眈眈,它們不可能不怕。
而所有這些局面的幕后推手中,都可以看到
秦放鶴的影子
玉米、鐵路,農研所、工研所,前者滋養百姓、繁育人口,后者開疆辟土、弘揚國威,兩手并舉,何其可怖
這樣的人太可怕了,這樣的敵人,更可怕。
他還那樣年青,還有漫長的政治生命
留他不得